二哥咳嗽一聲，壓低了聲音對胖子說：“我這妹子被我慣得脾氣倔主意大，我管不住啊！出都出來了，不讓她在外頭逛逛，她哪肯老實回家？幸好我們在燕城那邊有親戚，索性就讓她去親戚家住兩天。本該我親自送她過去，奈何這幾天軍情吃緊，監軍衙門口裡事多我也走不開，抽空出來一天還是為了幫老鄭你辦公事。眼下隻得另找可靠的人送她去燕城。”

胖子擠出一個笑容：“是是，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當真難管！小的家裡兩個庶出的妹子，也是這等無法無天！話說回來，令妹嬌滴滴的，這等天真爛漫，誰看了不心疼呢？監軍疼愛妹子，就稍微縱著她些，也是情有可原。這裡離易城也不太遠了，不然卑職派人通知易城縣令，叫他找幾個丫鬟婆子家丁護衛來，護送小姐去燕城如何？”

我附在二哥耳邊，輕輕說：“二哥，我不要他們跟著，我和胡叔一起走吧？”

二哥輕聲說：“胡叔還得歇好幾天呢，再說牛車拖著這幾十車糧食，你什麼時候才能晃過去？你不怕大哥得了風聲把你捉回去？”

我咬牙道：“易城縣令派人護送就更鬨大了，被大哥知道，就到了燕城他都有本事把我弄回去。乾脆就我和豆角，我們兩個自己去！”

二哥橫我一眼：“你苦頭沒吃夠麼？還敢自己亂跑？”

我想起方才月黑風高之時，李三那冷冷的一眼，那句殺氣騰騰的先奸後殺，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敢再言語了。

二哥回頭又壓低了聲音對胖子說：“這事不好太過張揚。你瞧我這妹子也不小了，偷著跑出來遇上劫匪，連身邊丫鬟都被劫了去，被人知道了，傳揚出去，這個……於她名聲不好。少不得咱們得遮掩著點。小妹難得出來一趟，路上還想順便逛逛，身邊人多了她嫌不自在，萬一鬨起脾氣來還不知要惹什麼麻煩。你手下人得力的人多，找個功夫好靠得住的，幫我把人偷偷送過去算了。”對著胖子露出點好臉，“老鄭咱們也認識這麼久了，不瞞你說，這事你得替我保密，你也知道我們張家一向家教甚嚴，大哥若是知道小妹跟著我的人偷跑出來，我又袒護了她，少不得要我擔乾係，回頭萬一再出點事，大哥因為這個跟我吵起來，翻了臉.....”

胖子受寵若驚：“是是，大人家裡兄友弟恭，可不能為這點區區小事拌嘴。隻是卑職們這趟出來抓麻五，也沒帶什麼女捕。”

二哥說：“我叫她改穿男裝，我這小廝跟了我幾年，還算機靈能乾，一般的事他對付得了，你找個功夫好嘴巴嚴老實聽話的跟著他們彆出事就行。”

胖子犯了難：“又要功夫好，又要老實聽話，還得嘴巴嚴，咱錦衣衛裡還有這種人？”對著自己黑壓壓一群手下左看右看，一拍腦袋瓜，眉花眼笑地：“巧了。陸大人怕麻五那廝爪子太硬兄弟們對付不了，讓我把他帶上了！”衝一群黑衣人中一個又高又瘦的青年招了招手：“無名，你過來。”

二哥有點兒猶豫：“他行嗎？我聽說他上次出了事之後，”食指點一點太陽穴“這裡不大靈光了。”

胖子說：”小姐自己有主意，您這跟班又挺能乾，身上帶足銀子，再帶上您的名刺，還怕什麼？您不就缺個功夫好的護衛嗎，大人放心，無名腦子雖然不行了，功夫還是頂尖的。腦子壞了也有好處，說什麼聽什麼，讓乾什麼就乾什麼，老實極了，嘴巴再嚴不過，他都不會說話了。那什麼，寫字還會，實在有事他會寫字。咱們再讓他們帶上錦衣衛的牌子，有事拿出來嚇唬嚇唬人足夠了。帶著無名就是以防萬一。小姐隨便逛兩天，哄得她開心，然後往燕城一送就萬事大吉。。”

二哥想想，湊合點點頭：“行吧，就是他了。你這些手下裡也就他功夫最好了。”

黑衣人過來，胖子拍了拍無名的肩頭，指著我說道：“無名，從今兒起，你聽小姐吩咐。”黑衣人麵無表情，嗖地拔出刀來，我嚇得退後一步，他單膝跪地，刀尖柱地，給我行了個大禮。

二哥倒是一愣，衝無名做個手勢讓他起來，又對胖子說道：“這怎麼好意思，老鄭，說好了借人而已，你怎麼把無名送給我了。”

胖子笑得小眼睛眯起來：“這有什麼，無名以前再厲害，現在也就當個獵狗使了。無名替您辦這事雖不大，也算機密事了，還能讓他回去嗎？他腦子不好使，功夫不錯，留在您身邊不挺合適的？也不費什麼，就給他口飯給張床就夠了，您還多個膀臂。”

二哥笑了笑：“難得你倒想得周全，我也隻好笑納了，回去跟你們大人說一聲，調無名到監軍衙門裡，算我欠他一個人情。老鄭我回頭請你吃酒。”

胖子諂媚地笑著：“陸大人和監軍什麼交情？這點事算什麼，卑職就能做主。自監軍來了燕州，我們上下都想替監軍儘儘心，奈何監軍為人清高廉潔，我們沒機會。小人可不敢領監軍的賞，小人是哪個排麵上的？安監軍看小人勤謹，等您回京跟陸大人一起吃酒的時候隨口提一提...”

二哥淡淡說道：“行，哪天我給陸哥寫信報平安的時候提提你。”

胖子笑得合不攏嘴：“這怎麼好勞碌監軍，特地還寫信提小人呢？您回去之後見著陸大人，隨口提一提小的就行了。”

二哥不輕不重地踹胖子一腳：“等我回去，等驢年呢？你不想升官了？”

胖子對這一腳頗為受用的樣子，趕緊對著二哥作了一個揖：“那小人就多謝監軍栽培了。”又作著憤憤打報不平的樣子，“監軍忠君愛國，陸大人和王公公這些聖上潛邸出來的老人，說起來都是讚歎不已的，都說朝裡禦使衙門那些窮酸們妒忌，看監軍得了聖上歡心，就變著法的排擠人，左一個折子又一個勸諫，聖上才不得不調監軍外放。”見二哥臉色不大好看，趕緊又賠著笑臉道：“王公公說聖上英明，怎麼會聽他們瞎白話，聖上讓監軍外放燕州，也是對監軍一片愛重造就之心。自監軍走了之後，聖上口裡不說，心裡竟有些惦念呢，燕州但凡有人回去，聖上必是要問問監軍近況的。監軍離聖上雖遠，竟比王公公他們這些日夜在身邊伺候的更得聖心，這次王公公托小人帶給監軍的丹藥，其實還不是聖上賞的？王公公特地囑咐要監軍試試這藥，好好保養身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