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奮力拉著馬韁，大聲吆喝著，把馬拉回正路，雙手馬韁一抖，喊了聲：“駕——”兩匹馬噠噠噠噠，往前走了起來。

豆角一臉震驚：“小姐，你，你會趕車？你什麼時候學的？”

我忍著尷尬，淡淡說道：“我也沒學過，就這麼會了。”

豆角一臉崇拜：“小姐真聰明，小姐是天才，生來就會趕車，天賦異稟，不不不，天賦二條……九萬！”

我心說我一個大小姐，本該嬌滴滴的貌美如花似弱柳扶風，生來就會趕大車算什麼九萬天賦？看馬車走得平穩，心裡踏實下來。此時清風拂麵，明月在天，大道兩旁樹木成蔭，被月光照著，如銀霜覆蓋，美麗如畫。為了平衡一下天賦帶給我的不和諧形象，我手挽韁繩，開口朗聲吟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豆角納悶：“小姐，趕車還要吟詩嗎？馬聽得懂嗎？”

我說道：“馬聽不懂人聽得懂啊，豆角，你看，這路上清風明月，空氣清新，風景多麼清幽。”

豆角嚇得一哆嗦：“小姐，你還是吟詩吧，你彆說這兩句，剛才你一說，咱們就出事了。”

我點點頭，詩興被打斷了，隻得換了一首：“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駕——”

我們走了大半夜，月亮快落了，天都快亮了，板車上躺著的兩人死死堵著耳朵，豆角雙眼迷離，一臉痛苦，我晃晃悠悠挽著韁繩，嗓音沙啞，對著黑暗的曠野和黑黢黢的群山高聲吼道：“ 明月出天山！”曠野和群山回應我：“天山山山山……”

豆角麵色蒼白地問道：“小姐，你都吟了一夜的詩了，你不累嗎？就不歇歇嗎？”

“蒼茫雲海間！！……廢話，你當我樂意呢？我這不是困的嗎？小時候背不出詩來大哥就打手心，我一背詩就精神。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駕……”

”霜霜霜霜霜……”

天色大亮，太陽從地平線升起來，照著板車上躺著的兩個傷號，麵若死灰，奄奄一息，我被紅光照著，眼前一片模糊，挽著韁繩，沙啞著嗓音低聲念道：”楊柳岸曉風殘月，念去去，千裡煙波……”

豆角拉一下我的衣袖：“小姐彆念了，咱們到鎮上了。”

我迷離著雙眼，抬頭看去，麵前大路口橫著幾條岔路，通往些房屋商鋪，小商小販們在提籃叫賣，街上早起的人匆匆往來，後麵一大片房屋宅院炊煙嫋嫋。我念著：“大漠孤煙直。”啪嗒，頭磕在車轅上，驚醒了，趕緊一拉韁繩：”長河落日圓，籲——” 停住了馬車。

無名抬了抬頭，像獵狗一樣鼻子掀了掀，聞了聞早晨的新鮮空氣，一骨碌爬起來，抱著刀跳下車，生龍活虎一般向鎮裡奔去。

我趕緊推一把豆角：“快攔住他，他腦子不好使，跑丟了沒處找！”

豆角應了一聲，追著無名的背影一溜煙兒去了。

李三長腿一邁下車，瞧我一眼，正想說什麼，抬起鼻子聞了聞，也追著豆角匆匆進了鎮。

我勉強爬回車裡，趴在車板上喘了口氣，摸了摸車座下的包袱，硬硬的還在，雙手抱緊，腦袋一歪，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