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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駐孝感司令部，燈火通亮。高島、崗村、李海林鼎足而坐，崗村手拿一份作戰文本。

“武漢總部派我來接替宇島大佐，就是要儘快鏟除孝南湖區的鴻箭遊擊隊！我很欣賞崗村君的‘閃擊計劃’。李先生，你對此計劃有什麼意見嗎？”高島說。

“高島司令！崗村隊長的‘閃擊計劃’實在是高！但我有幾點建議，不知能否說？”李海林說。

“噢，說吧！你的，從昨晚開始，已經是我司令部的參謀助理了！你有權利充分表達自己的意見，不必瞻前顧後。”高島說。

“謝謝司令栽培！我的建議是：第一，關於行動時間，我認為宜提前至‘清明’這一天，也就是中國的農曆四月五日。”李海林接著說。

崗村一聽，心中頓時不悅，雖不便公開立即反對，但從表情上看出他反對李海林這一意見。

“崗村君，中國人的‘清明’是不是相當我大和民族的‘祭日’？”高島問崗村。

“是的。司令！但是，我並不覺得這一改，就顯得高明了許多！”崗村冷冷地說道。

“崗村君，你不必介意！我在西尾將軍身邊工作多年，對中國文化懂得比你多！我認為李先生這個建議很好！皇軍要使今年的清明變成鴻箭遊擊隊的祭日！這不僅是行動時間的更改，而是有著濃厚的中國文化色彩。更富有突擊性！當你看見滿山遍野躺著遊擊隊的屍體時，你不覺得這是我們大和民族的偉大勝利嗎！”說到這裡，高島突然站起身來，十分欣慰的仰天大笑了幾聲，接著問道，“李先生，請繼續說下去！”

“行動計劃中說兵分兩路，直擊野豬湖和塘口村，把兩地遊擊隊進行分割包圍，各個擊破，固然很好，但是，我還是認為美中不足！”李海林繼續說。

崗村極為不快，霍地站了起來，質問道：“你難道還有什麼三路、四路進攻的良策嗎？”

“崗村君，你彆激動，先坐下來聽完李先生的意見後再作議論！”

“這第三路軍，沿城關南門外護城河到沙堤口一帶，設重兵把守，一來可以封堵從青龍崗南下的援敵；二來也可以切斷塘口村遊擊隊主力在皇軍打擊下北逃的路線，形成雙重包圍。中國有句古語叫‘甕中捉鱉’！這是行之有效的一種戰術！”李海林接著說。

“李先生，見識過人，不愧為我皇軍司令部的難得的外籍參謀人員！此次掃蕩成功，我一定要對你進行嘉獎！”

“為了迷惑敵人，我們先向下傳達兩線分割包圍的作戰部署，並有意向遊擊隊的地下特工泄密，讓對方上當！”李海林越說越得意。

“你在城中發現了遊擊隊的可疑特工？”崗村一驚。

“是的！憑我天生的感覺！”李海林說。

“司令，來個全城大搜捕，立即將遊擊隊的特工一網打儘！”崗村說。

“不、不、不！崗村君，我們跟遊擊隊作戰，不僅要學會公開的，還要學會隱蔽的形式。

“半月前，我遵司令的囑托到郭大隊長府上進行串門時，發現他家的保姆——李嬸借給客人斟茶機會，遲遲不願離開，後來又躲在內室門邊裝著做清潔，非常注意我跟郭大隊長的談話，形跡十分可疑！”說到這裡。李海林起身，湊近高島耳邊小聲嘀咕了一陣。

“喲西！我等著你的好消息！”高島滿臉堆著笑。

“還有一點，不知該不該說？”

“但說無妨！”

“我平日愛看《三國演義》，蜀國軍師諸葛亮有一句戰爭名言——‘欲破曹公，宜用火攻！’司令，我想把它改為‘欲破鴻箭，宜用水戰！’並把相關內容寫進‘閃擊計劃’！”李海林說。

崗村騰地跳將起來，怒氣衝衝地說：“我反對！水戰是我皇軍最薄弱的環節。李海林，你倒底是在替皇軍出主意，還是在幫遊擊隊的忙？司令，你可要深思啊！如果將李海林這個建議寫進‘閃擊計劃’，豈不是拿皇軍士兵的性命當兒戲嗎？”

“司令！我在塘口生活了一段時間，對那裡的村寨、山水以及遊擊隊的戰法，都有切身的體會！”

“我還是不明白其中的奧秘，請你仔細點說！”高島問。

“離塘口村約三裡外的府河中有一無名島。我登過這個島，退可守，進可攻，戰術地位十分隱蔽重要；我還了解到：去年宇島司令第一次掃蕩塘口時，遊擊隊就是預先撤離到該島進行隱蔽，後又派小股力量返回塘口村對皇軍進行麻雀戰，誘騙皇軍撤離了塘口。我想，這次，他們還會故伎重演。所以，想要徹底剿滅他們，水上決戰是不可避免的！”

崗村漲紅著臉說：“但是，水上作戰並非皇軍的強項。再說，一下子到哪裡去弄這麼多的船？”

“李先生提供的這個情報十分重要！船不成問題，我們可從兩方麵來解決：一是悄悄在辛安渡一帶征用民船；二是請求西尾將軍，從武漢派小火輪來支援。崗村君，你現在就去重新擬寫作戰計劃！把李先生剛才說的幾點務必加上！我必須天一亮就驅車前往武漢，向西尾將軍報告！”

崗村無可奈何地：“嗨！”

次日晨，高島的軍車朝武漢方向急馳；

身穿日軍軍官服的李海林，在一名便衣保鏢護衛下，到了郭發財的住處。

“李參謀今日來寒舍有何指示？”郭發財的言詞間帶些阿謏奉承的語氣。

李海林也巧言相答：“同為日本人做事，何必分什麼高下？指示說不上，消息倒是有一條！”

正在郭宅內室做清潔的，李嬸立即停下手中的活，靠在內室門邊偷聽。

“是不是有什麼行動？我們怎麼配合？”郭發財急切地問。“看，把你急成什麼樣子了！行動倒是沒有，活動倒是有一樁！”“你快說呀！什麼活動？”“我告訴你！高島司令決定近日帶上大批人馬到野豬湖打野豬；同時，還想到塘口一帶水域捕捕魚！”

“這倒奇怪！打野豬，何須帶這麼多人馬，恐怕是李參謀故意說得讓我開心的吧！”

“這是真的！是高島司令那天在跟西尾將軍通電話時，我偷聽到的。”郭發財聽到這裡，興奮得把大拇指一翹，說道：“痛快！”接著轉身向內室喊道，“李嬸，快到市場買些魚肉來！我要跟李參謀好好地喝上一杯！”

（內應）：“是！”說著李嬸掏出半截鉛筆迅速在紙上寫，寫完後，又將紙卷成筒狀，插進一膠筒裡。拎著菜籃匆匆外出。

李嬸匆匆來到市場。李海林的保鏢阿三緊跟其後。李嬸似有覺察，有多年特工經驗的李嬸，在買魚時迅速將裝有情報的膠筒塞進魚嘴裡，通過賣魚老張將這重要情報在第一時間送到青龍崗遊擊隊駐地。

2

話分兩頭：當天下午饒平泰、羅忠、程秋婷、石小英等人在送石林老師上路。因日前遊擊隊答應石小英參軍的要求，這樣一來石林也就解除了後顧之憂，在與饒平泰、石小英依依不舍分手後，由李小豐和薛小雲陪護，朝西北方向走去。送走石林，她們邊說著話邊朝土崗走著，準備回駐地去。一匹快馬朝土崗前哨位奔來。

原來是通訊兵小吳。

因饑、渴過度，下馬時他幾乎昏倒。饒平泰等人急忙扶著小吳，朝夥棚走去。看完急件，饒平泰對身邊的程秋婷說：“程秋婷同誌，你去通知黑牛備馬。我和指導員商量一會。”說罷饒平泰轉身對羅忠：“時間緊迫，長話短說。我去青龍崗後，小英和柳青請你多多關照。我擔心她們中的哪一個會出現反複，或她們之間發生矛盾，這對我，對鴻箭大隊的影響都非常不好。現在，大戰迫在眉睫，更要確保隊伍內部團結和保持我們旺盛的戰鬥力！”饒平泰思索了一會說。

“平泰！你就放心開會去。相信我們會安排好方方麵麵的，包括你擔心的事。說句心裡話，同誌們還等著再打一次勝仗，希望快點吃你和柳青的喜糖呢！”

夜幕濃罩著青龍崗，縣委辦公室已坐滿了人，他們在等鴻箭遊擊大隊長饒平泰的到來。

秦偉山麵對辦公室窗外漆黑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朝窗外噴吐。一盞懸掛著的馬燈照著與會的一張張焦急的臉，他們是牛桂蘭、蔡仲豪等縣委委員。

不知什麼時候，饒平泰毫無聲息地走進辦公室。

“平泰同誌來了！是不是馬上開會？”牛桂蘭走到秦偉山身旁問。

“等一等！”他轉過身來看著饒平泰。

饒平泰忍住眼淚，說了聲：“秦書記好！”

秦偉山上前幾步，緊緊握著饒平泰的手，動情地說：“平泰同誌，你父母慘死在鬼子手中的消息，我們都知道了。你在塘口的表現非常冷靜，我代表縣委感謝你！”

饒平泰再也忍不住了，眼淚似泉湧，嘩嘩往外淌。

與會同誌都走到饒平泰麵前，與饒平泰握手，以示安慰。

“平泰同誌，你不要難過，要化悲痛為力量，去狠狠地打擊日本鬼子！”牛桂蘭說。

饒平泰擦拭眼淚，點點頭，斬釘截鐵地說：“這深仇大恨，一定要鬼子加倍償還！”

秦偉山示意饒平泰坐下，然後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說：“會議現在開始。老蔡，你繪製的草圖呢？”

蔡仲豪從屜格中取出草圖將它展開。

“接地下人員可靠的情報，敵人的這次春末夏初大掃蕩即將展開。”秦偉山指著地圖說，“敵人兵分兩路：一路攻擊野豬湖，另一路攻擊塘口，集敵偽近兩千之眾進行東西切割，迂回包抄，大有置我孝南湖區遊擊隊於死地而後快之意。”

“形勢的確十分嚴峻！湖區遊擊隊就百來人馬，怎能抵得住這次重擊。我認為，遊擊隊應作出明確選擇：撤離湖區，向雲夢澤鄉轉移。”牛桂蘭說。

“我同意桂蘭同誌的意見。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蔡仲豪說。

“我還補充一點：據情報人員報告，這個新任孝感日軍司令——高島，在某些方麵，比前任司令更加陰險狡詐。他一上任就做了三件事。一是擴充神盾彆動隊；二是親自到偽十三師駐地，拜會師長朱子奇，加深日偽勾結；三是重用叛徒李海林，把他收進日軍參謀部當了一個外籍助理參謀。我們的敵人，通過這幾個月的休整、準備，變得愈加強悍和難以對付。”秦偉山補充道。

“是這樣的。雖然我遊擊隊也壯大了好些，但是兵力懸殊實在是太大了，不具備與強敵展開陣地戰的條件。所以，我的意見還是理智地主動回避，保存實力，來日東山再起，重返孝南湖區。”牛桂蘭又說。

“情況就是這些。平泰同誌，你也說說自己的看法！”秦偉山向饒平泰投過去信任的眼神。

饒平泰一直在靜靜地聽，不停地在思考，他若有所思地說：“不知怎麼我有個奇妙的想法。”

“說來聽聽！”秦偉山說。

“我的總體構想是跟敵人來一次捉迷藏和‘赤壁之戰’。”饒平泰若有所思。

“你想依據那個小島跟敵人進行水戰？”秦偉山問。

“是的。秦書記！具體戰法，我想這麼進行。野豬湖地域遼闊，蘆葦叢生，幾百上千個鬼子根本派不上用場。遊擊隊可充分利用其地形，以湖心島為依托，跟敵人周旋，拖住敵人。伺機展開水上襲擾，準叫鬼子吃儘苦頭。有了野豬湖的遊擊牽製，塘口方麵，可以小股力量進行陸地麻雀戰，大隊主力提前上島，以逸待勞做好戰鬥準備。還告訴大家：經這幾個月來的籌劃，我們有新老船隻二十多條，每條搭乘五六個戰士，加上我們的輜重，基本上夠用。特彆讓我有信心的是：近來，我們預先打好了幾條大船，如果配上足夠的火力，加上群眾的支援，我看，在府河、朱湖打一陣子水上遊擊沒問題。”

“那赤壁之戰地址選在哪裡？”蔡仲豪有了興趣。

“就選在離塘口三裡多路遠的無名島南端。那裡有許多礁石和小塊叢林，我們可以用拉雷來對付登島的敵人，然後，用汽油燒毀敵人的船隻，最後，用我們的戰船追擊潰逃之敵。”

“何來‘拉雷’？這武器聽起來很新鮮！”蔡仲豪問。

“上次武漢運藥返回時在府河遭鬼子汽艇追擊，我們把幾枚手榴彈綁在一起，用繩索把它固定在木樁上，另一頭——”

“平泰，你不用往下說，我這搞了多年武裝工作的蔡某人，還有不知之理——另一頭連接引線，待追敵臨近時，猛拉繩索。這拉雷威力不大不小，據我估算，其殺傷半徑不小於4米，一次可以斃傷敵人七八個吧！”

會場上一下子熱鬨起來，看上去，情緒很激動，大有躍躍欲試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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