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征沒有接話,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白色的藥瓶,倒出一片在瓶蓋上遞給白榆:“止疼片,吃過再睡吧。”
白榆很少用藥,也沒想到陸征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但還是接過藥片吞了下去。
許是因為帶了些許鎮定安眠的成分,他這一覺睡得還不錯。不知過了多久,依稀的腳步聲出現在臥室門外。
陸征洗漱的聲音已經刻意壓輕了,但白榆還是瞬間清醒過來。
那腳步漸近,似乎下一刻就會響起叩門的聲音。但陸征隻是頓了頓,又轉身而去,闔上了值班室的大門。
足足十分鐘後,白榆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牆上的掛鐘指向9點半,屋外已是日上三竿,刺眼的陽光與皚皚白雪連成一片,晃得眼睛發酸。
值班室裡的一切還是和來時一樣,乾淨整潔。
盥洗室裡,兩隻刷牙的杯子整整齊齊放在一起,牆壁上又多了一隻掛鉤,昨晚他用過的毛巾已經被掛了上去。
罐頭與乾麵包放在茶幾上,白榆拿起壓在下麵的紙條,上麵隻有簡單的幾個字:熱一下再吃。
他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不明白陸征對自己到底是怎樣的感情,這個人總是淡淡的。即便在踏破生死之後,他依然可以保持著彬彬有禮,疏離的距離,卻又細心得無微不至。
就像他留下的那縷雪鬆和海洋信息素的氣息,若有若無,如果打開窗戶,被風一吹,也許一會兒就散了。
白榆的視線移向案頭的日曆,今天是12月29日。
他望著空蕩的屋子發了會兒呆,不容自己再繼續想下去,乾脆聯係了韓凱,協助做些案頭工作。
第二天下午,值班室的門被敲響,一位提著醫用手提箱的人站在門口。
那人約莫三十上下的年紀,身為Alpha卻氣質儒雅,顯得禮貌溫和。“你好,我是城防所的醫生簡銘,陸中校讓我來給你換藥。”
白榆不喜歡麻煩彆人,“我的傷自己可以處理,不用您特地跑一趟。”
簡銘笑了笑:“陸征給我打了電話,怎麼,要讓他親自跟你說?”
“哦不用,請進。”白榆側身一讓。
簡醫生蹲下身替他拆除了右腿外的固定,把傷口形成的血痂用生理鹽水和酒精消毒過後,仔細塗上敷料。
“情況不錯,保持兩三天換一次藥,記住多休息、少動,傷處不能沾水。”他一邊纏著繃帶,向白榆叮囑著。
“城防所事務這麼忙,還要請你專門來一趟,真不好意思。”白榆坐在沙發上,雙手撐在邊緣,對陌生Alpha近距離的接觸顯得些局促。
“彆這麼客氣,這次衛城突遭此難,多虧了你們特戰組的支持,否則我們隻怕也守不住。” 簡銘語氣溫柔,手法卻十分乾脆利落。
白榆注意到了他手背上的疤痕和拇指食指夾縫處的槍繭,方才背著光,現在再仔細一看,對方耳後還有一道淺色的疤痕,那是刀傷留下的痕跡。
簡銘很敏銳,察覺到了白榆的目光。
“我原來也是軍部的。”他笑笑解釋:“我在軍校修的雙學位,作戰和醫學都略懂一些,調過來時間也不長。”
白榆趕緊收回視線,沒有追問下去。軍部的人調過來當隊醫,這事本不尋常,但他在簡銘身上嗅到了一絲,極淡的,魏嵐信息素的味道。
魏嵐其實是個Beta,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一個Beta要在這麼重要的位置站穩腳跟極其不易。這位城防所的長官平時將自己的信息素隱匿得很好,但這根本逃不過白榆敏銳的觀察力。
原來如此。
“我跟陸征也共事過一段時間,還沒見他對誰這麼上心過。” 簡銘重新固定好白榆的傷腿,“自從他弟弟出事以後,他的性格就越發冷淡了。”
“其實我們都知道他內心裡不是這樣的,他對衛城也很有感情。這場冬天,陸征本不必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受罪,但他還是選擇了留下。說真的,我很感謝他。”
簡銘將藥品和工具一一收拾進藥箱,對白榆道:“馬上就到新年了,31號晚上我們組織了一場簡單的跨年聚會,這年頭過一年是一年,每一天太陽的升起都不容易,值得慶祝。我喊了韓凱他們,你也一起來吧?”
“算了吧,我就不去了。”白榆瞥了一眼案上的台曆,薄薄的就快翻到最後一頁,“我不太習慣熱鬨。”
“好吧,那你注意休息。”簡銘沒有勉強:“城北那邊目前情況都還可控,你放心。”
31號那天,日子似乎變得格外漫長。
早上雪停了一會兒,午後又開始飄起雪花來。白榆關掉屋裡的暖氣片,一步步挪到了窗前。
從這裡望去,可以看到城防所西麵的連廊和會議室。
往年這個日子,他是毫無感覺的。研究所的實驗室裡根本沒有日期的概念,他不知道時間,甚至分不清白天黑夜,可如今不同了。明明一個人的時候不覺得孤獨,現在卻有一種隱晦的,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期待和失落。
年久失修的斑駁牆麵上,細小的彩燈如串珠一般掛著,發出零星的光點,五顏六色的,談不上好看。但這點稱不上氣氛的氣氛,已經是眼下物資緊缺時期所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