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山在衛城最北麵,距離指揮部足足二十多公裡。風雪太大,直升機在這種惡劣的氣候條件下無法飛行。
待陸征趕到的時候,已經9點半了。
雪崩發生後,隻有30分鐘黃金救援時間。若被積雪掩埋,人在15分鐘後就會因為失溫和窒息而凶多吉少。
陸征數次嘗試聯係白榆和周舟,然而通訊器裡隻有死一般的沉寂,信號中斷,音訊全無。他竭力平複著自己的呼吸,手裡緊緊握著通訊器,骨節用力到泛白。
越是危急關頭,越要冷靜。
二十多人組成的救援隊伍打著探照燈深夜進山,搜救犬也立即投入工作狀態。
按著圖紙找到事發的3號塔台不難,但高速雪崩最快可達到每秒幾十米,雪流瞬間就能把人衝出很遠,需要搜尋的覆蓋範圍很廣。
凜冽的寒風在曠野裡呼嘯,夜間溫度下降得更快了,僅僅不到一個小時,有些隊員已經支持不住。
“陸隊…”,供電局一道來的主任被凍得牙齒咯咯打顫:“夜裡能見度太低、風雪太大,再這樣下去其他人也會折在這兒的。”
“距離雪崩已經過去將近4個小時了,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性啊。”
冷風夾著雪花把護目鏡吹得看不見路,陸征一把摘下護目鏡扔在雪地裡,揪住主任防凍服前襟,勃然暴怒:“要回你自己回車上去,再說一句信不信我特麼揍你!”
陸征向來冷靜自持,還從沒在人前爆過粗口,眼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搜尋工作毫無進展,繃緊的神經被“沒有生還可能性”這幾個字瞬間點燃,驚怒、焦急和擔憂裹挾衝撞著,在胸腔翻騰不已。
“陸隊,劉主任…你們都冷靜一點”,韓凱急忙上前擋在兩人中間:“大家目的都是一致的,隻是眼下救援條件確實艱險,要不我們人留下,供電局的人先回車上等吧。”
“噓——”,陸征忽然神色一凜,“是搜救犬的叫聲,快,那邊有發現!”
探照燈齊齊打開,他心急如焚,在足足半人高的積雪中奮力前行,眼看就要到達發現位置,忽然動作一頓。
附近的兩名隊員已先行趕到,把積雪撥拉出一個凹陷的坑洞。冰雪覆蓋下,半截手指突然出現在視線裡。
那隻手已然僵硬發紫。
陸征幾乎快壓製不住心臟瘋狂的跳動。他飛奔過去,跪在地上直接用手刨起來!
撥開積雪,完整的手臂逐漸暴露在眼前,那是供電局的工作服。悲愴的痛哭刹那間在耳邊響起,供電局的幾人紛紛認出了同事的遺骸。
陸征渾身氣血上湧,手在劇烈顫抖,無視韓凱遞過來的鐵鏟鐵鍬,瘋狂地徒手在雪地裡刨著。被雪水浸泡凍僵的雙手已經失去知覺,幾乎分不清積雪、石塊和人體的區彆,他脫掉厚重的手套,繼續在厚重的積雪中摸索翻找。
“陸隊…陸隊!”不知過了多久,韓凱焦急地喊聲才把他從一片空白拉回現實:“這附近探測儀都搜過了,說不定白榆他們根本不在此處,可能當時走散了呢?”
“再去找,擴大範圍!”陸征霍然起身,“把山區的地形圖再仔細看一遍,不要放過一絲可能!”
雪山上不能大聲呼喊,否則會誘發二次雪崩。這場靜悄悄又牽動人心的救援像是一場致命的漫長煎熬。
表上的時針已經指向子夜。
寒冷與絕望籠罩著整支隊伍,從胸口到四肢百骸都蔓延著麻木的冰冷。
強烈的酸楚哽在陸征喉間,他忽然想起那夜山頂上,白榆說,和普通人類一樣怕冷可能是他最大的弱點了,他說話時的神色語氣是那麼輕鬆,還帶著點玩笑的意味,沒想到才短短數日,竟一語成讖。
茫茫雪山,失聯二字就像揮之不去的夢魘,再一次將他拖入記憶的深淵。
“白榆…白榆!周舟…!”,一聲聲壓低音量的呼喚被風雪吞噬,轉瞬就消散在無儘的黑夜裡。
“聽…”,山洞裡白榆忽然一陣強烈的心悸湧上心頭,他猛然推醒周舟,“是不是外麵有人在喊我們?”
周舟半睡半醒,昏沉之間有些迷茫,“沒有啊,是風的聲音吧,大半夜的誰會冒險上山找我們。”
“不對!”白榆聽覺更為敏銳,他掙紮著向洞口挪去,把耳朵貼在洞穴的石壁上,“你仔細聽,這附近的確有人,還有犬吠聲。”
“哎哎,你彆動!”周舟瞬間清醒了,三兩步爬起來跑向洞口,“你在這兒等著,我出去去看看。”
山坡上成片的探照燈幾乎把黑夜照亮,越來越多的人影由遠而近。
周舟愣住了,打開自己的探照燈閃了兩下。
哢噠,哢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