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給生命賦予聲音,應該也是這麼明快的節奏。
霎時間,風雪停卷。陸征在深淵的邊緣刹住了腳步。
他轉身望去,像是重新落回人間,旋即蓄起全部的力量在積雪中奔跑起來。
白榆靜靜地倚靠在洞口石壁上,對他露出了一絲淺淡的、柔和的微笑。
“快,綁好傷患,抬上擔架!”幸存的維修人員在經過初步診治後,立刻被擔架抬走。
“腿受傷了?”陸征蹲下來要查看白榆的傷處。
“沒事,最多有點骨裂”,白榆琥珀色的眸子低垂著,微一側身道:“彆在這兒耽擱了。”
陸征緩緩起身,卻沒有立刻站直,而是背對過去:“上來。”
白榆一怔:“我自己能走。”
陸征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把人背了起來。
連續幾個小時的戶外搜尋,讓陸征連頭發絲都結滿了冰渣,整個人都充滿了凜冽的寒意。
白榆伏在他的肩頭,兩人距離極近,近到他可以聽到陸征的呼吸和心率起伏,甚至看到那雙眼底流露的掩飾不住的溫柔。
雪地濕滑難行,一個人走都很難,更何況還要加上另一個人的重量。在一腳深一腳淺的艱難前行中,那微涼的呼吸愈發沉重,心臟的跳動也愈發強烈。
隔著厚重的防凍服,緊緊相貼。
白榆無法想象在零下二十幾度的雪夜,普普通通的人類如何能堅持下來,在雪山裡搜尋了他們幾個小時。陸征連眼眶、耳根都凍得通紅,肢體動作僵硬到近乎機械的程度。
他輕拍陸征的肩頭,示意把自己放下,陸征卻下意識抬手止住了他的動作。
皚皚白雪的反光下,白榆驟然看清了陸征的手。
那隻白皙袖長、骨節分明,無論何時指甲都修剪的乾淨得體的手,在指揮部揮斥方遒的手,此刻卻傷痕累累,血肉模糊。
紫黑色的血被凍在深深淺淺的傷口上,因為過度用力和石塊的碰撞,無名指有一節指節已經錯位,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
白榆心口驀然一酸,就算看不見,他也能想象陸征在深不見底的積雪裡,一遍一遍徒手尋找的身影。
“陸征…”,他哽咽著說不出話,雙手緊緊環在陸征的脖頸前,半晌才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想什麼呢,忍著點”,陸征柔聲道:“很快就到醫院了。”
其實回去的路也並不容易,一路上輪胎打滑、積雪和倒塌的樹木阻斷道路,待白榆在醫院做完診治、固定好傷腿後,已經是淩晨3點。
陸征等在診療室外,一見白榆出來就迎了上去,“不在醫院住?”
“不了,醫院床位緊張。我恢複快,休息幾天就沒事了。”白榆腋下撐著支架,打著石膏的傷腿虛懸著。“陸隊,你的手處理過了嗎?怎麼還沒回去?”
“彆回避難所了,我送你回值班室。”陸征將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頭,“3號塔台傾覆造成城北片區大麵積斷電,情況不容樂觀,我明天要帶隊駐紮在那裡。”
“你要去多久?”
“估計三四天吧,等電力恢複供應。所以這幾日你就安心住在我的值班室,那裡清淨些,適合養傷。”
“嗯。”
陸征的值班室每次來都像沒有人住過一樣,東西總是擺放在同一個位置,被子疊得四四方方、規規矩矩,冰冷的不帶一絲人氣。
他手指的凍傷在光線明亮處看著更加嚴重些,用溫水複溫後,自己草草上了藥。都說十指連心,末梢神經損傷造成的癢痛讓陸征難以入眠,隻伏在辦公桌上眯了一小會就醒了。
“去裡麵睡吧。”白榆盥洗完畢,換了套乾淨的衣服。他匆匆來到衛城,帶的衣物行禮不多,好在陸征有些嶄新的衣物備用。
由於寬大的緣故,肩線有些鬆垮地塌了下來,白榆用毛巾擦乾濕漉漉的頭發,端著杯子喝了幾口熱水,總算感覺從裡到外被凍僵的身體漸漸活泛了起來。
“你進去睡,我在外麵。”陸征沒有看他,單手支頭坐在椅子上,打算就這麼湊合淺眠一會兒。
“你不是要連續幾天外勤嗎?還是好好休息一下。”白榆拄著支架跳了幾步,推推他的肩,“屋裡暖和得很,我拿床被褥睡地上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