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未自覺給自己倒了杯水:“事情就如他當時跟你說的一般,唯一變化的是它為了朋友與我的交換,和它口中那不成模的人類。”
交換,這個詞聽起來多諷刺。
與俞未交換,明擺著入虎口。
從他的口中聽到的交換,便是換著法子讓所交換的魂魄散落在人間四處,四分五裂,拚湊不回。
這是拿後幾世的命來作為賭注。
若是不成,之後都與世間無緣。
散落的魂魄消散,似風未風。
這是俞未一貫的交換手法,利用一些信念頗深而為了一切付出所有的鬼魂做出賭注。
注成,鬼魂魄便灰飛煙滅,交換之人延生;注敗,魂魄暫存,則發起交換之人身體如萬蟻啃食,生不如死。
俞未賭了它的命,也是在賭自己的生。
但也佩服俞未這一手算盤來的極妙。明就與這次失蹤案關係頗深,卻還利用它們信念為注。
如若他好好做人,或許還真會成為個不錯的商人。
此時,因喝了口滾燙熱水,俞未猝不及防咳了聲,看出了應無識的心中所想,“事先說,這件案子跟我關係不大。”
“哦。”因為上次那條圍巾習鬆煬還沒送回來,應無識隻能又從皮箱重新拿了條帶上,也不忘道,“你知道的,我對你的話還有待研究。”
俞未想起自己抱進來的海報,指著它輕笑:“我與你這位小跟班的人設一樣,都是為了利益。”
應無識整了整衣領,“利不利益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知道事情原委,不是嗎?”
應無識的這句反問像是給俞未扣上一頂“殺人狂魔”的帽子,但很不巧。
他不是。
他的確隻是因為那隻青年鬼魂的交換,不得不踏入這趟渾濁的水路中,淺也不見底。
隻是知道一些關於這次偷人的細節,抓一群年齡相仿並且男女比例平等的小青年,做什麼他就不知道了。
應無識不想同俞未廢話太多,慢步走到門邊換了雙鞋:“既然沒什麼事你就帶個路。”
“帶什麼路?”俞未明知故問。
應無識:“你的金主。因為酒店的破遭遇我浪費諸多時間,那群青年危在旦夕,而這個案件也讓整個城市不知不覺中亂套,越來越多的人販子假借這次轟動的失蹤案,來給自己衝衝業績。”
“所以……”應無識對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什麼……患難見“真情”?
俞未受不了應無識的肉麻,灌下最後一口水無語說:“停!我有說不帶嗎?還有,人販子那件事我的手下正追蹤處理,這你放心。”
應無識聽這句話從俞未口中出來略顯吃驚,並未多說隻是打開門讓俞未帶路。
出門時,兩人默契十足地捂著鼻子,繞過高個血肉模糊的身體。
就在他們走過轉角時,地上高個的手指輕微抽動,被俞未踩的隻剩血肉渣的眼珠也慢慢複原,碎裂的頭骨獨自拚湊,一隻眼珠也隨之調進眼眶。
高個如喪屍一樣扭曲地爬起來,後似是乏累地倚靠在牆壁,看著腳邊還有一隻眼珠正暈頭轉向找不到方向,它慢悠悠躬身撿起眼珠,塞回另一邊眼眶。
好了後,它眨了眨眼放肆地大笑起來。
高個成了鬼怪多年,這種大場麵雖說震撼,但對於它來說隻是在那一時有點痛覺,不多久又會複生。隻不過整張臉被拚湊回的感覺變得突兀,還留有拚接的痕跡,像是拚一副不平整且劣質的拚圖。
隻不過這些不足以放在眼中,在鬼怪的字典裡,唯有“揚骨灰”三字,才值得它們懼怕。
高個舒暢地扭動脖頸,隨後拿出手機撥通備注為“老大”的號碼,擠眉弄眼殷勤說:“老大,他們到了。”
電話那頭的老大鼻腔“哼”了幾聲:“這次乾的不錯。”
高個聽老大語氣恢複平常,舒了口氣。良久,他猶豫道:“那骨灰……”
電話那邊傳來幾聲女子的哭喊,但稍稍轉得微弱。老大啐了口,嗓音粗啞:“不夠量。”
高個見老大並未駁回,它賊賊笑起來,聲調都抬高了許多,整個人被突如而來的自信衝昏頭腦。忙道:“是老大!我現在就繼續去給您送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