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著眼,一口一口地喝著,但臉上已經淌下來的汗水沒有放過她,順著額頭、下頜、眼睫,一顆一顆地淌下來。
這時。
那股香味更近,接著冰冰涼涼的觸感從下頜緩慢地攀上來,很輕很輕地從她臉上的每一寸皮膚滑過。
同淌進她嘴裡的液體一起,帶來短暫的清涼。
等她抬頭,瞥見遊知榆微濕頭發上淌下來的水珠,一顆一顆地浸濕那件單薄的白襯衫時,短暫的清涼又馬上被那股檸檬香味裹挾,被攀升的熱意所頂替。
她迅速將玻璃瓶裡的汽水喝完,躲開遊知榆替她擦汗的濕紙巾,又避開遊知榆的視線,垂著眼睫問,“我把奶箱裝這裡可以嗎?”
遊知榆沒有馬上說話。
儘管桑斯南直視著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空牆。
可餘光裡。
她能瞥見遊知榆慢悠悠地收了手回去,而且還將那張替她擦過汗的、氤氳著濕意的紙巾折了又折。
可能是剛剛從水裡出來,遊知榆身上還帶著清涼的水汽,那雙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清媚的眼,仍舊在她身上流連。
良久。
又或許沒有桑斯南以為的那麼久。
遊知榆輕啟紅唇,“可以。”
得了準許。
桑斯南繃著的背脊鬆了一秒鐘,便拿著電鑽在牆上鑽了洞,用螺絲將奶箱固定在了牆上,拿起鐵錘將一顆顆釘子錘進木板裡,隻想趕緊裝完奶箱趕緊走。
燥熱的蟬鳴和釘釘子的輕搥聲混雜。
一下一下。卻沒人說話。
桑斯南覺得空氣越來越熱,並且越來越稀薄,沒搥幾下,背上的汗就已經氳濕了白色的純棉T恤。
她希望遊知榆能進去,不要在這裡看著她。
或者起碼。
隨便說點什麼,都能將這種煎熬的狀態打破。
於是她輕咳一聲,開了口,“你剛剛是不是在洗澡?你可以先把回饋單填了,鎖了門進去就行,我裝完奶箱就走。”
“我沒有在洗澡。”遊知榆輕悠悠地開口,身上自帶一股清涼的水氣,像是剛從海底浮上來的美人魚。
桑斯南手中動作頓了頓。
似是摸透了她的疑惑,遊知榆倚在門邊上,雙臂懶懶地環在胸前,嗓音好似在給人撓癢癢,“隻是泡在水裡,有時候會舒服點。”
也許這句話後麵應該給出的答複是“為什麼”,但桑斯南自動將這種行為判定為“人魚公主”上岸之後散熱的習慣,哪怕這種說法除了她不能說服任何人。
她隻是竭力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裝奶箱上。
卻總是止不住地跑偏。
在工具箱裡找螺絲的時候,隨意地一瞥,瞥到在悶熱陽光下裡閃爍的銀色鏈條,再匆忙地移開,心臟就胡亂的一跳。
蟬鳴持續不斷,坡下汽笛聲此起彼伏,海浪洶湧地翻湧,鐵錘一下一下地搥著,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已經看過遊知榆的三條腿鏈。桑斯南止不住地開始想,不受控製的思緒甚至開始回憶。
一條懸掛著蝴蝶,一條是純鏈條。
而現在這條,腿側禁錮著一條微小的銀蛇,銀蛇在日光下閃爍著粼粼的光,有些晃眼。
這些腿鏈代表著什麼呢?會是某種象征物嗎?
遊知榆是她見過唯一一個,會心甘情願在自己身上帶這麼多鏈條的人。突兀的探知欲從心底那座荒蕪的島嶼飄到了上空。
隻持續了一秒,又迅速被桑斯南壓了下去。
“你還渴不渴?”遊知榆明明就站在她麵前問,聲音卻像是飄著的。
桑斯南吞咽著自己乾涸的喉嚨,說,“不渴。”
“那衣服收到了嗎?”遊知榆又輕飄飄地問。
桑斯南隻點了點頭,回答異常簡潔。
大概是這種一問一答的形式太過死板。遊知榆看著她好一會,笑了一聲。那笑聲輕悠悠的,像是羽毛一般飄了一會。
空氣中的濕熱持續蔓延,不知過了多久,遊知榆終於輕輕晃著纖細的腰,似是打算走過來,又似是打算走進去。
桑斯南繃緊著背脊。
卻不成想,離她僅有幾步的遊知榆,腳步突然失去平衡,軟軟地往前麵一倒。
她迅速伸手過去。
輕飄飄的襯衫衣角滑過,從她小臂繃緊的皮膚上滑過,經過她微微敞開著縫隙的手指,像一片裹挾著香味的花瓣,又似是會割傷她皮膚中脈絡的刀片。
有些癢,有些飄。
她下意識地用了力,將這片柔軟的花瓣,亦或者是傷人的薄薄刀片,牢牢地、用力地攥在自己手中。
力的作用下,遊知榆倒向她這邊,帶著那股濕漉漉的浴液味道,帶著濕浸浸的、淌著水的發。
女人柔韌的身軀停在僅隔她十公分之處的地方。
牆根的影子處,兩人僅剩的十公分距離,也已經被彌合。
那根在晃動著的、搖擺著的腿鏈,搖到她同樣光潔的皮膚上,冰冰涼涼的,像水蛇一般的,滑過她的腿。
觸感像是過了電,酥酥麻麻。
“我沒撞到你吧。”遊知榆聲音很輕,呼吸連同著水潤潤的發絲,一同打在她的頸間,隱隱縈繞在她身前。
“沒有。”
桑斯南說著,攥著衣角的手指關節已經泛起了白。
等遊知榆站穩,她鬆開自己繃緊著的手指,而那片薄透的衣角已經被蹭上了她手上的灰。於是迅速移開視線,屏住呼吸,重新拿起錘子。
“嘭”地一下。
奶箱的最後一顆釘子被特彆用力地釘入,汗水從下頜淌下來,順著脖頸滑入某道不明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