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她的講述,塵封多年的往事被一一揭露,明日香弦鳴被兩個人齊齊盯著,麵色卻平靜如往常。
“······我在那天接到了公安的電話,說我母親出了事,讓我去現場看一眼。所以我急匆匆地去了,在爆炸後燒焦的車裡看到了她的屍體。”
好像有什麼東西砸到了她的手背上,明日香弦鳴茫然地看著手背上的水痕,抬頭對上萩原研二的眼眸。
淺紫色的水晶浸泡在泉水中,淚水像斷了線的玉珠般順著臉頰滑落。
【他在哭。】
黑發綠眸的女性取出手帕,輕柔地為他拭去那些水痕,卻被對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仍舊是迷茫的,不明白戀人為何落淚,被握住的時候也隻是遲鈍地回握。
那些屬於明日香弦鳴的眼淚卻從萩原研二的眼中湧出,遲來了六年的淚水終於迎來決堤的時刻,止不住地溢出眼眶。
天生的強大共情力讓他幾乎化身為當年的明日香弦鳴,獨自麵對親人的死亡現場。明日香緒奈是她相依為命的親人,將她帶到這個世界再教會她去愛。而明日香弦鳴卻要親眼目睹她不寧靜的死亡,強行鎮靜地在母親的餘燼中搜尋證據。行走在黑暗中的人不會留下姓名,母親的死訊被隱瞞,骨灰撒入海中,甚至沒有一座衣冠塚。而活下來的人背負著秘密,與某個龐大的組織結下深仇,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孤獨地戰鬥著。
悲傷像一張巨大的網,鋪天蓋地令他無處可逃。萩原研二注視著她在說起往事時平靜的眼睛,為他擦拭淚水時遲鈍的茫然,酸澀止不住地上湧。
【弦鳴像是從來沒意識到,在麵對那些痛苦的不幸時,是可以痛哭一場的。】
不會哭的孩子是因為失去了會安慰保護她的大人,已經習慣了沒有依靠的日子,遇到危險也隻會沉下心來尋找出路。
然而更令他苦澀的是,他發現即使自己早早地知道真相,也不會比她做得更好。
萩原研二沒有將她從困境中拯救出來的能力,而明日香弦鳴也不需要彆人救她,一個人沉默著衝破了囹圄。
【難怪她之前不會將真相告訴我們。】
沒有足夠的實力支撐,即使告知了他們也不過是徒增煩惱,自己都還在不自覺地依賴著她,又怎麼能夠成為她的支柱?
高大的青年勾下身體,環住明日香弦鳴的腰,手臂緊得像要將她揉進身體裡。那些滾燙的淚珠砸在她的肩上,沁入了衣料,漸漸蓄積成深色的一片。
“研二,彆哭啊。”
明日香弦鳴手足無措地輕拍他後背,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那麼難過。
她早已拋棄的悲傷,被深愛她的人小心拾起,裝入了自己的眼眶。
萩原研二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對不起······弦鳴······”
他感到手腳冰涼發麻,後背滲出冷汗,屬於明日香弦鳴的痛苦主導了他的身體,控製著他不由自主地快速大口呼吸,眼前發黑。
黑發綠眸的女性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過速呼吸,另一隻手遮住他的雙眼,手心一片濕潤。
“來,緩慢地吐氣,再慢慢地吸氣······彆著急,再慢一點。”
過度通氣會導致呼吸性堿中毒,明日香弦鳴確認他的情況逐漸好轉,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萩原研二的呼吸終於平複,那些情緒也一一抽離了他的身體,他感到有些疲憊,卻還是抓著明日香弦鳴的手不放。
沙發上的鬆田陣平這才緩緩開口,“有什麼是我們能做的?”
和更容易共情、不自覺將他人的困境當作自己事情的萩原研二不同,雖然真相的揭露也在他心中引起軒然大波,但既然已經決定要成為可靠的存在,就得學會控製自己的情緒調整自己的狀態,去成為她需要的人。
明日香弦鳴給兩人倒了水,這才不急不緩地從打印機裡取出兩張紙。
“先簽署保密協議,剛剛的內容涉及公安的部分機密,不能對外泄露。”
“明天我會帶你們去公安部,現在也晚了,回去休息吧。”
然而萩原研二不肯撒手,堅持要與她一起,鬆田陣平見狀也不甘示弱,賴在她家裡不走。
她再三表示明天的事情很重要,最好保證精力充足,廢了好一番力氣,才總算將兩人送出門。
明日香弦鳴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