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撓了撓臉頰，略帶局促地直起身。比起對自己一副邋遢的模樣，她顯然更擔心的是身後的園區被看見，還企圖左搖右晃擋住他的視線。

臉上寫滿了【你什麼也沒聽見！！】的表情還真是好懂。

“隔壁是棒球部啊，很奇怪嗎？”

她僵住了，配合著積雪的帽子活像新鮮出爐的雪人。小湊亮介盯了她幾秒，終究還是忍不住，笑著從包裡拿出手帕遞過去。

不自覺蹭了一臉土的兔子小姐不好意思地接過了，擦的地方卻完全是另一個方向，心情甚好的小湊亮介點了點自己的臉示意。

誰知她好像在神遊天外，眨了眨眼睛脫口而出是一句【好可愛】。

小湊亮介：。

“你剛剛...”他略微往前湊了湊，仿佛沒聽清一般，“說什麼？”

“我、我沒、”被踩到尾巴似的，她反應甚大地往後跳了一步，差點踩到鐵鍬，“抱歉！我被凍得腦子不清醒了！謝謝你小湊同學！”

想著關係還沒有熟悉到能開玩笑的程度，現在也還不想嚇跑她，小湊亮介大發慈悲放過了對方，轉移了話題。

“你在這裡乾什麼？該不會是想搞破壞吧？”他故意問，假裝從未聽說過她。

“才不是呢！在我規劃新的種植區域啦！我是園藝部的！”

生怕自己被當成犯罪者的她慌張地揮著手，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肩上扛著的錘子在這個動作下顯得存在感多強。

好的，是力大無窮的星O穀物語主人公。

“但是我剛剛好像聽到——”

聞言的她臉上寫滿了【你剛剛不是說了你不知道嗎】，憋屈又怨念的視線沉甸甸的，反而化作了他愉悅的催化劑。

這可不是他的錯。小湊亮介這麼想著，摸著下巴煞有其事地喃喃自語：“聽說園藝部的蔬果是會分給部員們的啊...其他人不是那麼容易得到呢...”

“除了草莓還有什麼來著呢...？”

哎呀哎呀，是不是欺負過頭了呢？一副冬季存糧都被搶光了的悲愴呢，明明他還沒說什麼。

也不是傳聞中的那麼奸商嘛，表情這麼好懂可做不成生意。

“我、我今年是負責草莓和南瓜的...”她難過的表情好像眼睜睜看見煮熟的鴨子飛走一樣，“可是小湊同學，草莓六七月才會成熟...南瓜就更久得秋——”

“但是，今年才剛剛開始不是嗎？”他打趣道，“新年才剛過，降穀同學就這麼有精神地回來學校真是好興致呢。”

“啊、我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摸腦袋，卻碰到了帽子上的一堆雪。

把雪撥開的她指了指一個方向：“我住在學校附近啦，放假的時候偶爾就會過來，畢竟家裡地不太大不過癮...學校剛好有位置的話就想著來這邊種了。”

哦懂了，所謂的公車私用是吧？真的把學校當成自家農場了嗎？所以那個經常出沒在飼養區負責收雞蛋的也是你對吧？

“那這些工具是...？”

“哦哦這個！部長說學校的文件批下來了，允許我們去改造樓頂廢棄的原花園，我想著順手把菜園這邊砌一個圍欄之類的啦，或多或少擋一下小偷的視線？”

小湊亮介：“......”

砌牆？

小湊亮介：“嗯，是星O穀物語。”

她不知為何精神了起來，一副不服氣的模樣：“才沒有！至少也是動森的程度！”

“...動森？”

“！不不不沒、沒什麼...話說！小湊同學！你不用回去訓練嗎！”

她轉移話題的水準差到讓人想笑，轉頭指向青心寮的方向。小湊亮介不留痕跡地將搭話時就收起的傘往身後的包裡塞，堅決避免自己的把柄被抓到。

“這麼想我馬上離開嗎？”他溫和道，“還以為會讓我一起來幫忙呢？畢竟降穀同學總是希望多一點苦力。”

以為她不會放過能找人幫忙的機會，誰知她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模樣，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的名聲居然傳到了這裡嗎？怎麼會這樣、你們不是隻打棒球滿腦子棒球除了棒球完全不關心身邊事物的嗎...”

她越說到後麵越小聲，小湊亮介沒有聽清，但能猜出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雪落在頭頂，冰涼的觸感已經透過來，他小幅度地打了個冷戰，暗道不妙。生病可是運動員的大敵，連健康管理都做不好的人更不要去奢想正選的位置了。

雖然還想和有趣的兔子小姐再聊聊，可是感冒了可就得不償失。小湊亮介撥了撥頭頂的雪，側身準備道彆。

原以為一句先行離開就能結束的話題，卻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打亂。

如夢方醒的少女跟著他的動作看向了他的頭頂，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帽子摘了下來，折了兩折他剛剛借給她手帕，動作迅速地用乾淨的部分擦拭了帽子的內側。

“不介意的話這個帽子先拿去用吧，這裡走回去你們宿舍是不是還有段距離？萬一感冒了就不好了。”

小湊亮介無言看著舉到自己麵前的帽子，又看了看她獻寶式亮晶晶的眼眸，一言不發。

他不為所動的舉動讓她不太讚同地眯了眯眼，又在困擾著是不是他嫌棄彆人戴過的帽子，左顧右盼的她急忙補充道：“或者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去把傘拿過來——”

“我可沒有那麼脆弱哦。”

話音剛落，她感覺手上一輕，小湊亮介接過了帽子，動作熟練地戴了上去。

被這個搭配戳到笑點的她好像馬上就要振動模式轉鬨鈴模式，小湊亮介迅速地完成了補刀：“我剛剛隻是在想，要不要提醒你臉上的汙漬被擦得滿臉都是而已。”

“我剛剛居然頂著花貓臉在做帥哥嗎？？？”

“欸~你居然知道自己在耍帥啊？惡心帥。”

“小湊同學那個多少有點讓人心寒！！！”

捂著心臟動作誇張的她確實很有做喜劇演員的天賦，看著這樣的表演居然會讓心中的鬱結一掃而空啊。

小湊亮介摸了摸頭頂的帽子，跟她打了個招呼說先走一步。

總算鬆一口氣的她打起精神對他揮了揮手，垂頭喪氣的模樣像是剛剛應付完老師的突擊檢查。

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誰知道走出一段距離的小湊亮介突然拋過來了什麼，處於緊張狀態的她條件反射地接住了，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一把黑漆漆的傘。

她猛地抬頭，視野中隻有小湊亮介的背影。

“「等價交換」——回見囉。”

她愣在原地了好幾秒，才仿佛被凍到一般放下了錘子，打開了傘。

“——唔、”

30.

聽見身後忍笑失敗漏出的笑聲，小湊亮介摸了摸發冷的耳垂，並沒有感到被冒犯。

她可比自己更適合兔子啊，畢竟...

“和秋季才會成熟啊...”

既然如此，就算是下個學期還不是同一個班的話，也是有理由去拿回等價交換的東西的吧？

幫忙守住對方的秘密，人與人之間才會有聯係，擁有共同的秘密，關係才會更牢固，不是嗎？

“比起等價交換...”

他更喜歡自己才是讓買家心甘情願把籌碼奉上的奸商啊。

所以、

31.

四月的上旬，二年級新開學，結束了和同級生的討論後的第二天，拿著等價交換來的帽子去往新修繕好的頂樓花園。小湊亮介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差點滾落樓梯的木材，抬眼對上了因為拿太多東西手忙腳亂的園丁。

“零。”他墊了墊手上的東西，問道。

“要不要來棒球部呢？”

“...欸、欸？！等一下？！就這樣也算等價交換？我可不敢指示棒球部的人來做苦力啊？！”

“很可惜，我基本上沒時間來幫忙哦。”

“噫？！乾、乾嘛啊？我可不做虧本的買——”

“你說，你喜歡園藝是因為喜歡參與作物生長的過程吧？”

他笑容可掬，語氣柔和，循循善誘。

“那，要不要來試試看。”

“——參與【歉收年】作品的生長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