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像 “從此不敢看觀音”(2 / 2)

樓雲銜挑眉,作恍然大悟狀:“你果然還是覺得下不了手對吧,也是,小郡主才十四,年紀是小了點,但這不馬上要及笄了吧,我記得郡主是雨水出生的,過完年不是馬上馬了嗎。”

“跟年紀無關,”沈酩殷耐著性子說道:“就是覺得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在她眼前礙眼呢,她挺煩我的。”

樓雲銜和蕭泓崢皆是瞬默。

他們的本意是想提這個事刺激刺激沈酩殷,但沒想到他的態度這麼消極頹廢,原本還以為有樂子,可現在看來是甩出去了個啞炮啊。

收回了搭在他肩頭的手,樓雲銜打了個響指:“換個高興點的曲子,這彈得什麼啊,悲悲戚戚的,聽著就慘。”

月落參橫,天光大亮。

馬車搖搖晃晃速度很慢,卻漣漪因為做了個噩夢精神不大好,靠在軟墊上昏昏欲睡。

卻沉鉤也不喊,任由她小憩歇息。

直到馬車停下,卻漣漪才悠悠轉醒,揉了兩下眉心,難受又困倦,好像有幾十層黏膩的蛛網把她的神經牽製住。

而那些蛛網麻煩得很,她弄不開,越弄越生氣。

也是因為這檔子沒道理的生氣,讓卻漣漪剛下馬車的時候臉色都不大好,要不是念及母親和真人在等著,她恐怕會嚷嚷著要多躺會兒。

拜了一圈,她的瞳仁逐漸恢複了往常的清明透亮。

臨走時,正好撞見兩個小弟子人手抱著一個菩薩像。

菩薩像通體灰白,還應該是剛雕好的,還沒來得及上顏料。唯一的色彩應該是仙人眉心中央的那一點紅。

卻漣漪突然來了興致:“小師傅,你們這觀音像賣不賣啊?”

兩個小弟子突然被她叫住,看見是個這麼漂亮的女施主,循規蹈矩地行禮後才開始解釋:“這不是我們的,是寺裡剛巧來了個做菩薩像一絕的手藝人,主持讓我們幫他為菩薩像誦經開光。”

被他們的話勾起花花腸子,卻漣漪扯了下兄長的袖口:“大哥,我想去看看。”

卻沉鉤頷首:“我陪你一起。”

“不用,”卻漣漪笑得古靈精怪:“馬上就好了,大哥先回馬車那裡吧。”

說完,也不給對方發表意見的機會,揪著裙擺就小跑離去,像是一隻密林深處的小鹿。

卻沉鉤站在原地,無計可施地笑歎了口氣,盎然沒有去追的意思。

按照兩個小師傅指的方向,卻漣漪越過兩道圓拱門,到了寺中廂房的位置,果然看到了席地而坐給手裡石像勾雕鼻子的手藝人。

他的生活好像相當拮據困頓,身上的破爛衫縫了又補,能看到好多塊用料不一的補丁,頭發也是亂糟糟的,跟寺門口樹上的那頂鳥巢沒什麼不同,最多也就是看著小一點。

怕影響到人家,卻漣漪的步子又輕又慢,直到手藝人美滋滋地放下工具,她才啟唇:“為什麼這尊觀音像是男子模樣?”

被她嚇一跳,手藝人驚得抬起頭,看清是個了無棱角的小姑娘才放下戒心,一邊給菩薩點朱砂一邊嘟囔:“觀世音菩薩乃是眾生相,不分男女,可男可女。”

剛剛他抬頭的刹那,卻漣漪看清了那雙閃爍的眸。瞧著也是年近不惑的人,但眼睛生得出奇閃亮。

她半蹲下身子,說道:“可以賣給我一個嗎?”

手藝人再次停下手裡的動作看過來,目光有些夾槍帶棒,打量了一圈,下結論:“你看著不像信徒,不是誠心要買的樣子。”

食指撓了下臉頰,即便被說中卻漣漪也不現羞赧。

反倒是蹲下身子,讓自己與他得以是平視的角度:“的確是心血來潮,因為覺得它特彆像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說話的功夫,她的餘光一直定在男相觀音額頭的紅朱砂上。

猛地想起好多年前看過的一段戲,女主角女扮男裝進書塾,因耳垂上的環痕被男主角瞧出端倪,而麵對女主角的巧妙回答時,那個男主角的一句話她記了好久,喜歡的不行。

——“我從此不敢看觀音。”

沒有察覺到她的變化,手藝人沉默了會兒又問:“是會放在心裡的人嗎?”

迅速回神,卻漣漪再朝觀音像看過去,越看越覺得像,耳垂添了抹不自然的酡紅,小姑娘的神情也愈加不清不楚。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剛想假裝沒聽清讓手藝人再問一遍,但對方已經做了決定。

“如果是,那我可以賣給你,但如果隻是圖一時新鮮,那抱歉,無論是佛祖還是觀音菩薩,都看誠心。你把他當什麼,他們,或者你的那個他才會把你當什麼。”

說罷,他又苦笑著看了眼才剛做好的觀音像,朝卻漣漪跟前遞了遞,問她還要不要。

生怕他反悔,卻漣漪趕忙道:“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