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帝起身,鼓掌道:“這可不是獻醜,就算是朕花巨額銀錢養著的樂官們怕是也不如你,蕙安,你讓朕好生驚喜。”
有了天子的帶頭,坐了一圈的皇親國戚們也紛紛鼓掌,那些掌聲震耳欲聾、不絕於此。
卻漣漪強撐著一張恭敬的笑臉,把最後的麵子話說完,才揉著手回到座位上。
猛灌了一口水,她還在喘氣。
邊上的燕屠笑嘻嘻地說道:“你看那些人的臉,都氣綠了。”
卻漣漪:“他們想看的蕙安郡主是隻會出醜的小廢物,我又不是。”
看著她皺著眉揉手,燕屠沒接話,而是話鋒一轉:“我小舅舅他……”
“對了,我還有事跟他說!”
聽到燕屠提起沈酩殷,卻漣漪是一點也不疼不酸了,利落地站起來,也不顧眾人不懷好意的目光,直接在沈酩殷的一側站定。
“方便出來一下嗎?我有點事想問你。”
卻漣漪垂著腦袋,耳朵根摟著的發絲立刻不聽話地滑落下來,如美緞般的秀發在濃濃燈火點綴的夜色中甚是惹眼。
沈酩殷剛起來的酒杯就被迫放下,然後扶著膝蓋站起來。
卻漣漪眼見,發現他的拇指剛剛好像小幅度地按壓了一下。
難道是剛剛那一套槍法耍下來扭傷了?
他們的離場對於這場宴會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影響,該如何還是如何,最多的不過是隻是因為蕙安郡主打頭陣表演的節目實在是太驚世駭俗,導致後麵的談曲旋舞都顯得沒什麼意思了。
不過這些當事人並不知曉。
屏退了花園裡掌燈的小宮女,卻漣漪站在蓮花池子邊上,難得扭捏道:“那個,剛剛在殿上,謝謝你。”
宮女散去,花燈存光。
並蒂蓮樣式的花燈掉在周遭一圈,愈發照得小姑娘麵頰嬌嫩,還有她耳垂上的小金珠,最簡單的款式,戴在她的身上卻徒添一抹非凡。
明明她穿的不是紅色,可不知為何,沈酩殷總是覺得那是一朵比肩世俗所有芳花都不遑多讓的芍藥。
明豔卻不媚俗,惹人卻不纏人。
少女抬手間揮動鼓棒的畫麵還曆曆在目,根本不是他能做主消抹的。
也是正因心裡頭藏著事,他回答時也顯得有幾分漫不經心:“無妨,隻是看在太子殿下的麵上。”
“隻是因為燕屠?”卻漣漪不甘心地追問:“就沒有一點點是因為我嗎?”
沈酩殷錯愕抬頭,一絲如小魚滑水般的情緒從眼底閃過。
小姑娘就站在那裡,他抬手就能拉住他,可手指僵硬,讓他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或者說,沈酩殷不知道那股情緒到底是從何而來。
他釋懷一下:“郡主想多了,隻是看在燕屠的麵子上而已。”
男人的話雖然不紮人,但聽了很是撓心,卻漣漪的手背在腰/後,在他看不見的位置暗暗攥緊:“所以無論燕屠是幫誰說話你都會解圍?”
“是。”他答得輕巧。
桃花眼一如既往的明亮,卻漣漪也從裡麵品不出半點心虛。
可就是因為品不出,她才難受,咬碎牙的不甘心在瞬間充斥胸腔。
她真的不明白這輩子到底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能做的她都做了,賣乖裝哭博可憐,送禮送笑小心思,可為什麼這個人跟上輩子她記憶裡的模樣就是天差地彆。
明明上輩子這個時候,他是那麼的喜歡他,可現在的這個人,眼裡過於平淡,像是死水。
兩人就這麼對立而戰,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有人先打破寂靜。
“郡主,還記得我之前對你說的話嗎?”
卻漣漪抬眸:“什麼?”
沈酩殷失效,無奈又無力。
就知道她忘了。
也罷,不過是多說一遍,沒什麼大不了的:“彆在我身上下功夫了。”
卻漣漪低下頭,不想回答這句話。
腦海中突然回憶起幾年前燕屠笑話她的話,說她看著像刺蝟,但其實就是個膽小的蘑菇,外強中乾,實則裡麵都是軟爛的。
對,她承認,她是個膽小,無時無刻都想去逃避一些事的笨蘑菇。
因為想逃避,所以上輩子她錯失了機會,沒有給母親報仇;因為膽小,害得上輩子的燕屠少了條胳膊;更是因為二者加持,上輩子的她不願意深思沈酩殷的勸告,信了玄明軒。
害得他們走到那條死路,全然是她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