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聽到了清脆的關門聲,抬頭,然後拿起沒通關的遊戲。
耳機裡播放著模擬合成的死亡音效,搭配上真實到能看見臉上皺紋的3D建模,遊戲整體體驗不錯。他現在隻差最後一個關卡,就能達成全死的真結局。
【宿主……不穩定……可能會被接觸……等待……保持安靜】
嗯?
傅言摘下耳機,左右看看,哪裡來的聲音?
他點開最後的鬼怪故事,是幻聽吧?
隨著劇情的推進,之前遇到的主線NPC越來越少,一個接著一個以不同的方式死去。他們或許是路人或許是朋友,還有幾個一直以來強橫的對手。傅言漠然動著手指,飛快操作,隻覺得這些人物生的時候鮮活漂亮、權勢滔天,到死的時候都一樣,一折,命就沒了。
見證主角妹妹被砍成兩截的結算畫麵一出,傅言還是感覺不對。
他總覺得有人在附近。可不管怎麼看,周圍都是空空蕩蕩,等候的人都在另一頭坐著。
帶著狐疑,傅言回到遊戲中。
妹妹作為最後一個NPC死去以後,死神就要盯上主角本人。這一部分,主角會在兩公裡的距離中躲過之前已經出現的所有死法——沒有什麼特殊過關技巧,一靠手速和反應速度,再有,就是玩家攢下的替死道具。替死道具能夠代替一次死亡,但是主角必須經曆和道具一樣的痛苦。
傅言對遊戲場景比對自己家還熟悉,但在順利到達第三個死亡點的時候,需要用命交換一個線索,不得不使用一次道具。就在主角被血腥地挖出眼珠吃掉的那一刻,遊戲閃退了。
傅言:??
他沒存檔!
“之前的全白打!嘖。”
一看時間,還剩十五分鐘,拚一拚能到第六個死亡點。傅言再次打開遊戲,速通到交換線索的地方。
這一次還沒等鬼怪開挖,遊戲屏幕一閃,電源直接切斷。
傅言:……
難道玩著玩著鬼怪從遊戲裡跑出來了?
他再次開啟遊戲機,不信邪,今天非要通過第三關不可。但點開之後,他靈光一閃,讀取了自己最喜歡也是最為精彩的一個死亡片段。
果不其然,畫麵中的殺人機器剛露出一角,就又被點了叉關上。
哦——
傅言壞心眼地想,原來是個怕鬼的鬼怪。
他又試了幾次,想趁機抓住那個看不見的存在,但是自己的舉動似乎引起了對方的警惕,不管他怎麼伸手,抓到的都是一片空氣。
最後五分鐘的時候,傅言放棄了,打開消消樂連玩幾關。臨走前卡在某一關,死活過不去,想不到那個看不見的東西動了手,幫他完成了最後一局。
“走了,兒子。”
被傅雲青一攬,傅言不情不願扔下遊戲機,忽然期待起下一次來到這裡。
那時候這個怕鬼但喜歡玩無聊消消樂的家夥還在嗎?他下次帶著自己的遊戲機來好了,多下幾個版本的消消樂。
和傅雲青走上了人少的觀光電梯,電梯緩緩降下,玻璃以外,高樓鱗次櫛比,不能望到很遠。但腳下的高差十分實在,如果人以現在的高度下落,等到地麵,已經是一灘爛泥。
傅雲青正對著手裡一張紙條出神。
“什麼東西,”傅言探頭探腦:“四個字,‘時間停滯’?”
傅雲青咳了一聲,“沒什麼。對了,傅言,如果你和一個人一起坐飛機,但是飛機失事,迫降之後你們不幸被卡在縫隙裡,救援隊到了,隻能先帶走你們其中的一個,但是飛機隨時處於可能燃燒爆炸的狀態,你怎麼辦?”
“由他們定。”傅言一臉無所謂,這種狀況,救出去了也是個殘疾,半殘不死地活著,也不一定能說是幸運。
傅雲青不是很意外,進一步追問:“如果那個人是你愛的人,嗯,或者不用那麼重,你有些喜歡的呢?”
傅言這一次仔細想了一會兒,然後確定道:“讓那個人先走吧。”
“活著的人,會永遠記得為自己死的人。”
他不想成為留下的、永遠記得誰的那種人。等真到了生離死彆的很久以後,要想擺脫、不想做反複回憶場景的夢,恐怕連這樣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電梯一點點沉下,傅言感受到地麵的接近,忽然想,甚至不用是喜歡的人,隻要那個人是個好的、或者弱小的孩童老人,他突然為之而死,也是心甘情願。
這是一種最快、最直接證明自己價值的方式,他現在不知道該乾什麼,他的價值又在哪裡。
他們離開以後,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樣,無聊地回到家中。傅言一上樓,越過出門約會的傅謹,又回到了房間裡。
傅謹衝弟弟的背影翻白眼,等人把門關上,才悄聲問回來的傅雲青。
“怎麼樣?”
“……說他時間停滯了,心理長不大的孩子。”
一陣風駐足停留,記下他們秘密一般的談話。
“想著為誰而死,沒想過未來,確實是孩子一樣的心性。”
“以後也不缺他一口飯,算了,爸,你彆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