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握上路星晨蓋在他眼睛上的手,“不睡。”
另一邊,K和鹿明明已經睡得四仰八叉,鹿明明還好些,躺在軟椅中;K則是隨便躺到了地毯上,沒有一點心理障礙,睡得極香。
路星晨默默盯著躺在他大腿上的傅言,眼圈很重:“你就閉上眼睛,嗯?”
結果他說完,傅言反倒瞬間挺起腰,把他按在沙發上,摟著不放。
傅言不太敢想象見到謝媛,自己會是什麼反應;還有路星晨身上的病,對方是不是會給出一個同樣沒有辦法的結果?
耳邊忽然響起一陣輕而緩的歌聲。傅言細細聽著,卻聽不懂路星晨在哼些什麼。
路星晨低聲說:“是我家鄉的歌謠。傳說深山中遊蕩著失去孩子的母親魂魄,這樣的魂魄會在夜半時分鑽到村民家裡,誘騙夜晚不肯入睡的孩子。”
“人們為了孩子不被騙走,就在睡前給他們唱這首歌謠。我小的時候,因為母親太忙,經常寄養在彆家裡,一到晚上這家的大人就會把我們幾個孩子在床上排成一排,一邊講故事,一邊唱歌。”
傅言聽著,浮動不定的心慢慢平靜;他入神地聽著路星晨給他說的細碎的小事,不覺得無趣,隻知道他在迎接一個新的世界。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路星晨說了,路星晨一怔,進而笑了。
“你對於我,也是一樣。”
漫長的夜晚散去焦灼,等傅言再次清醒,晨光已經透進屋內,他身旁的路星晨迷糊地發出聲響,顯然是還沒完全清醒。
門外,傳來漸近的腳步聲,路星晨猛然清醒,和傅言對視一眼,彼此都知道是她來了。
光隨著門的開啟一同湧入,出現在眼前的人穿著一身過於家常的衣服,和她女王的名號掛不上絲毫關係。
而傅言一見到她的臉,腦中登時一片空白。
這張臉,這個模樣,和他見她最後一麵的時候完全一致?!
“我……”
僅僅是開了一個字的頭,傅言就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下意識去抓身邊人的手——他也真的抓到了。
路星晨拉著傅言,稍稍在他身前一擋:“好久不見。”
傅言這時候才回神,死死和路星晨連接著,仿佛一斷開自己就會陷入混亂一般。
謝媛注意到他們牽著的手,並不意外,點頭應和道:“其實也不是很久,可以這麼說吧?”
她轉身走上樓,回頭卻道:“讓那毛頭孩子先等著,路星晨,你和我上來。”
路星晨依言跟上,給身後的傅言拋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小屋的一樓沒有任何特彆的設計,而上了二樓,路星晨便見到了這個女人幾百年來的積累。
整個二樓,全都是複活相關的器皿、法陣、古書。光是一次鞏固過程所需的骨頭,就掛滿了一半的天花板。
路星晨不得不小心翼翼繞過那些隨風擺動的獸骨,跨過地上巨幅的圖紙;而就算如此,他還要防著不推倒那些摞成一人多高的書籍。
“我這裡很久沒有人來,不常收拾。”
謝媛找了一會兒,總算是清出一塊地方,讓兩個人都能坐下。
“關於你的身體,我先要和你說聲對不住。”
路星晨一頓,“什麼?”
謝媛提到了傅銘宇擺下的宴席。
當晚,傅銘宇一出手她就已經意識到傅言和路星晨兩個人都中了寄生物。隻要還在一天之內,寄生物對於謝媛來說還可以解。
傅言是她遠遠看著很少關心的孩子,但終歸流著自己一半的血,解除他身上的咒術是理所應當;至於路星晨,謝媛卻有另一番思考。
她知道傅言喜歡他,又隱約感覺傅言不會輕易放棄。可當時的路星晨,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能夠為人駐足停留的對象。
“……所以,我那一晚沒有除去你身上的寄生物。他留不住你,外物可以幫助他留下你。”
這番解釋來得太突然太過超乎想象,路星晨一時間都沒能和謝媛的邏輯對上,生命的分量對她來說實在太輕。
他張了張嘴,“您特意和我道歉,是改變了想法?”
“是。”
謝媛翻出了一個盒子,“這是我原先準備好要送給他控製你生死的東西,但是現在看來,他不會因此而快樂,反而會痛苦。”
說著話,謝媛也恍然明白,這就是母親和兒子的不同之處了。
“用上裡麵的東西,可以壓製寄生物,但你會陷入沉睡,十年醒來一次。如果想要擺脫沉睡的狀態,一是要用他的血給你續命,二是收集極為珍貴的材料。”
“材料的收集少說上百年,而且痊愈之後,永遠離不開吸血鬼的血。”
路星晨不由得上前一步,篤定追問道:“就像你一樣——是嗎?”
像她一樣陷入漫長的等待。
謝媛點頭,路星晨倏忽感到一股寒意竄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