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九年閏二月初四

今早請了府醫來看，好在昨日並未吹多少冷風，隻是入春後的通病罷了。我難得又多出幾日休養的時候。

夜裡迷迷糊糊有個人替我捏了被角，一個念頭忽而閃過，我的意識因此漸漸清晰過來。我微微將眼簾拉開一條縫，發覺窗被打開一半，銀白冷清的月光灑在一張與我九分相似的臉上。

我心下一震，猛地睜開眼，那少年見我醒來有些無措，臉上浮出無奈之色，眼角卻是含笑。

我深感奇怪，直勾勾的盯著他，他也任由我隨意打量著，我心中有了定奪，壓下幾分激動，便出聲問：“敢問閣下是何人？又為何在月黑風高夜時光臨寒舍。”

那少年故作驚訝地睜大了眼，眼角笑意更濃，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把話吞了回去，改口道：“遲兒，我們是見過的。”

竟還帶了些委屈的口吻。我登時有些無語。不過機不可失，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見到這位關照我許久的哥哥，儘管心中有一萬個疑惑，我還是將猜測道出：“方才夜黑，現在看得清了。多謝哥哥拂照，隻是還不知曉您貴姓。”

忽然門後傳來阿竹一聲：“公子，您醒了麼？”

我立馬噤聲，思索如何讓哥哥藏起來，他卻正大光明地將我攬住，我一緊張，忘了推開他。阿竹快步進了房間，我已準備好向他坦白，他卻仿佛看不見哥哥一般，見我無事又說道了幾句，幫我關上窗，離開了。我一直在他懷中不敢動，等到阿竹把門關好，我才如釋重負地歎一口氣。

屋子變得漆黑，關不緊的窗縫裡透進一條明亮白淨的光線，曲曲折折地經過我的麵前，在他的眼裡終結。

我倆本生得一模一樣，但此刻，我卻能清晰地分清我和他。

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和我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見我望著他，那隻眼裡又滲透出一絲溫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