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玥接著說：“前幾個星期，在岩海那邊…”

舒挽不知道該去怎麼回答，她實在是不好問下去。

她沒待多久就離開了。

本來宋渡離開的事情沒有人知道的，但當秦玥去學校給宋渡收拾東西和校長談話的時候，被路過的學生聽了去。

消息傳開了。連死都沒有放過他。

沒有人為他惋惜，也沒人感到慚愧。

他們找到了一些很模糊的視頻，是警察在海邊時撈人的時候路人拍下的。

他們散播在各個群裡：“那個同性戀死了我靠！”“看來意誌也不怎麼堅強嘛！”“這人惡心死了，死了就不用惡心彆人了。”“爽！”

群裡的信息一直在顯示，信息一條條被疊上去，大家的話變得更加惡毒，可能有為他惋惜的，隻是說不出口，也不能說。

宋渡的死亡沒有讓那些惡毒的人良心遭到譴責，收到責罰，隻有愛他的人永遠痛苦。

“阿舟，你有沒有聽說那件事。”祁嶼小心地提起。

許自舟不知道，他在學校就隻有祁嶼一個朋友，沒人願意和他玩，哪怕隻是說話。

許自舟看著他的表情，覺得不對。

祁嶼在群裡，但許自舟沒有。

“宋渡他…”祁嶼不敢往下說。許自舟愣了一下，想起宋渡回來那天，他在門口等他，他沒看自己一眼。

哪怕一眼。

許自舟等著祁嶼往下說，可他沒再往下說。

“快說啊，宋渡他到底怎麼了？”許自舟音量不自覺放大，那天見了宋渡一麵後一直沒了他的消息。

旁邊有人往這邊看過來，隨後笑了出來：“豁喲，這裡怎麼還有人不知道這事的，他死了啊，還是跳海的。”那人說完沒有停下嘴，轉頭和坐在對桌的同學又談論了起來：“同性戀沒了就沒了，還非得死在岩海，我本來還想去那邊看日落的。”

許自舟愣住了，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他就這麼死去了。

隨後幾天，許自舟一直沒去上學，他不知道宋渡家在哪兒，隻知道大致位置。

許自舟來到附近，一個一個地問，沒有結果。

他蹲在牆角，淚水湧出眼眶，一滴滴流下掛在下頜邊上，感到一陣無力。

他一直在尋找，整整三天，他沒吃下什麼東西。最後在一個狹窄的巷子口深處找到了門牌號為1-13的一間小屋。

這是許自舟在一個坐在外邊的老太太問的，一般人確實很難找出那個位置。

老太太聽說他要找宋渡，把他拉過來，說了好些時間，許自舟沒聽幾句，強忍淚水，問了老太太地址，找到了這。

房子很窄，外麵的綠植也枯了，很長時間沒人打理。

許自舟想起宋渡很喜歡花花草草，還喜歡澆花的時候哼哼歌，他最喜歡哼陳綺貞的《蜉蝣》，是一首很輕鬆的歌。

“每一天睜開眼/我們都是蜉蝣/平平凡凡生活/轟轟烈烈追逐”

宋渡隻把這首歌分享給了許自舟，他說這首歌讓他度過了最難熬的日子。

許自舟沒進去，隻是在門口。沒多久，秦玥回來了。

秦玥放下手中的東西，把人往外拉，她知道是許自舟。

“你怎麼還有臉來，宋渡已經死了，還來乾什麼，就他那樣的人，有這麼喜歡他？知不知道你自己是男的。”秦玥的語氣很重但音量不大。

許自舟默不作聲，他安靜了一會，抬眼看著秦玥：“阿姨…能告訴我宋渡的墓地在哪兒嗎…”許自舟不知不覺開始哽咽：“我…想去看看他。”

秦玥背過身，用手背稍抵住嘴，怕自己的眼淚流下。

她啪地一聲關上了門。

許自舟被關在了門外。他就這樣站在門外，站到夕陽落下，月亮升起。

秦玥站在二樓陽台，發現他還是沒離開，她轉頭走進房間，從抽屜裡抽出一疊紙。

她開了門，把一疊紙塞在許自舟的手裡：“這是他在那裡寫的信，我沒拆，給你留份念想，我不需要。”

說完秦玥便回了頭關上門。

許自舟小心地把信窩在懷裡。他對著門鞠了一個深躬，他緩緩走出那條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