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趙楚下意識反駁,但抬頭望進對方平靜眼眸的一瞬間,又頓住,輕歎口氣,“所以,你想向孤請求什麼?”
魏遲抿唇,努力不讓自己看起來弱勢,道:“王大人才識淵博,見多識廣,這次他恰巧也在晉陽,何不讓他也一起,幫助縉軍拿下大漠?”
趙楚抬眸看她,不語。
魏遲對上他的眼眸,沒有瑟縮,繼續道:“不說彆的,殿下也知道,晉陽駐軍最缺什麼,他們自然驍勇善戰,可光是這樣也沒用,不是嗎?大漠天氣惡劣,出生在那的人民更加悍勇,沒有就這樣隨隨便便被我們打的道理。”
趙楚扯了扯嘴角,眸中似乎有什麼星星點點消失了,他淺笑點頭:“有道理。”
魏遲硬著頭皮,深吸口氣再勸說:“再說了,大漠的氣候不比中原,就連晉陽,中原人到這都不一定受得了,太子的軍隊到了大漠,沒有指點,當真可以嗎?”
趙楚微微闔眸歎氣,沒有說話,似是在壓抑什麼。
魏遲捏緊手掌,指尖都將掌心掐出了印子,才讓自己沒心軟。
“殿下……”
“孤帶了詹事。”
“可……”
“父皇還召集了各世家,挑選出文武精銳,暗中喬裝跟隨。”
“……”
“孤沒有他,也不會有事。”趙楚頓了頓,抬眸望向對方,“可沒有你,會有事。”
“……”
什麼意思?
意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魏遲不想懂。
所以魏遲搖搖頭:“我沒有任何用處,可他們不一樣,沒有他們,太子就不是完整的太子,也就沒有……”
說到這,頓了頓,魏遲望向趙楚眼眸。
“也就沒有,太子的權利。”
趙楚似是有些生氣,攥緊拳頭,不據理,但力爭,“若你真願意跟我走,我自願放棄這權利地位!”
魏遲便望著他,一字一句說:“若你不是太子,我現在甚至都不會坐在這裡與你講道理。也正因為你是太子,是被人寵愛的太子,我才會委曲求全,嫁給你。”
在講道理這方麵上,魏遲還沒輸過,不然在現代時,也沒人會願意試吃她的“黑暗料理”了。
這時候,即便是位高權重的太子,她也毫不留情。
“趙楚……不,殿下。”魏遲微微垂睫,“您自然可以沒有他,但我不可以。”
趙楚眼眶有些濕潤,小心翼翼問:“你是不是嫌棄我娶你也不是真心?那、那我再娶你一次,真心娶你一次,好不好?”
說著,趙楚想去拉她的手。
魏遲咬咬牙,一掌拍開了他的手,聲色厲厲:“太子殿下,您不明白……您永遠都不會明白。人這一生,至愛從來隻會有一人,我的那個人,隻是他,隻能是他。”
說完,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魏遲自己都不清楚,在說完的下一秒,她竟就邁步向門外走去。她想,她或許隻是想逃避,隻是她沒想到,這本就是她的屋子,這樣便顯得太過明顯了。
“姐姐——!”
一聲清脆的叫喊,伴隨著手腕被抓住的感覺,魏遲腳步一頓,下意識回頭。
便看見高出自己大半個頭的趙楚眸色瀲灩,被梳得一絲不苟的發絲此刻都應景地垂下幾縷,被身後破窗而來的風吹起,就連陽光都衝了進來,給他鍍上了一層絨光。
溫善悲憫。
“阿遲姐姐,對不起……”
“對不起,我又惹你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隻是想讓你陪陪我。”
“姐姐不要不開心好不好?”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把你從婚禮上搶走,更不該拒絕你。”
“我答應你!”
魏遲有些聽不下去,“趙楚……”
但趙楚還是繼續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讓你不開心,你不喜歡我喜歡你,那我不喜歡你了,就如同從前,我隻是你的合作夥伴。你要氣就隻氣我好了,不要氣母後,更不要……不要氣王大哥。”
說著,他垂下眉睫,手緊了又鬆,最終放開,裝作毫不在意的語氣,臉上帶著淺淡的笑容,清清嗓子說:“這次去大漠,孤認真想了一下,王大哥才識淵博,見識也廣,若是隨軍,那必定是一大助力!所以,我……孤允許了!允許他隨軍。”
“當然,還有你。”
趙楚的眼眸重新回到魏遲臉上。
魏遲還處在震驚之中,緩了緩,才反問:“真的假的?”
趙楚機靈鬼一樣眨了眨眼睛,隨即點頭:“當然是真的,姐姐,我可沒騙過你,我說到做到。”語氣誠懇真摯,還帶了些俏皮,仿佛方才的悲傷隻是過眼雲煙,片刻便煙消雲散。
而對此,魏遲當然信了。
隻能信。
不得不信。
“……你也彆這樣,我不氣誰。”魏遲無奈,甚至莫名其妙開始自責起來,她摸摸鼻頭,眼睛四處望,卻是始終不敢去看趙楚那雙亮晶晶的眼眸,最後隻憋出四個字——
“知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