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涅克冷淡地掃了他一眼,開口說了一句什麼,但一陣轟鳴淹沒了他的聲音。
瑪克通過口型讀出來。
“這裡是安全區。”科涅克這樣說。
然後他就低下頭,繼續專注地觀察儀器上的圖案和線條。
防煙麵具,不易燃的衣料,琴酒最後的那一句警示和科涅克前麵的話。
瑪克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這場爆炸是誰乾的了。
那一瞬間,憤怒後怕和對死亡的恐懼讓他麵目猙獰,失去理智地一拳對科涅克打來。
“你怎麼敢?組織不允許代號成員互相殘殺!”
但科涅克的體術異常的好,居然輕鬆地接下了這一拳。
接著瑪克小腹猛然遭到撞擊,他踉蹌了好幾步,最後還是摔倒在了地上。
瑪克本來以為自己會死,但抬頭望去,卻看見科涅克停在原地,目光看過來,卻似乎沒有對焦。
他就在科涅克兩三步遠的地方,科涅克的目光掃過他,卻沒有任何反應,如同看無生命的物品。
瑪克猛地想起,剛剛撞見科涅克的時候,他雖然看不清對方,但從科涅克的角度應該能看見他,但一直到他喊出代號,對方才鬆開手。
科涅克的視力有問題?
不,不對,視力有問題的人不可能精確地安裝這麼多炸/彈,更彆說在這種混亂的光線下看顯示屏。
而就在他瘋狂思考的時候,科涅克似乎又能看到了,他的目光在瑪克和瑪克剛剛扔在地上的著火的外套上,似乎在對比哪個更像是他。
那種異質的、仿佛非人類在打量另外一種不熟悉的生命體的怪異目光,讓人毛骨悚然。
瑪克警惕地用槍指著他時,科涅克才像是徹底看清了一眼,將目光定格在他身上。
“你要開槍?”穿著黑色夾克的卷發男人挑眉,“很有膽量的想法。”
他說完,也沒有說任何威脅的話,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反製措施,反而往嘴裡扔了什麼,就倚靠著幾個集裝箱閉上了眼睛,
火光燒紅了半邊天,地麵震顫不停,爆裂聲、咒罵聲、尖叫聲起此彼伏。而親手打造這一切的人,就站在這裡,漠然、冷靜,連自己的生命都無動於衷。
最後,瑪克到底不敢違背組織的鐵律,放下了槍。
而警方因為爆炸不得不停留在了港口之外,交易兩方的地下勢力的核心人物全部炸死,組織曾經留下的痕跡也徹底被抹消。
科涅克沒有因為這件事受到任何懲罰,他完美地完成了任務,即使險些炸死處在爆炸中心的他和來支援的基安蒂。
更重要是,據他後來的了解,科涅克本來可以隻把儀器放在那裡,根本沒有必要留在中間所謂的十分不穩定的安全區。
他留下的原因隻有一個:那裡看爆炸更清楚。
怪物、瘋子。
熾熱和刺目的光,焦糊和鐵鏽味,混亂瘋狂的科涅克,和對死亡的後怕,構成了瑪克對這次任務最終印象。
即使他已經逐漸成為朗姆身邊的得力手下,那種麵對自己難以理解的生物的恐懼感,也如影隨形地纏繞著他。
即使他情報人員的直覺敏銳地告訴他,科涅克的精神問題和他特殊的地位,後麵必然隱藏著許多隱秘。而朗姆大人讓他觀察的,也必然和這些有關,但他還是從心地選擇了從此對科涅克避而遠之。
他確實是為組織賣命,但不是專門來為組織送命的,人能活著為什麼要找死。
黑色賓士如離弦的箭一樣飛射出去。
足足十分鐘後,瑪克才敢再次和科涅克說話,小心翼翼地和對方講明任務內容。
他要以某個會社的名義,去見一個叫做矢野拓人的軟件工程師,想辦法拿到他最近開發出來的一個程序。
“什麼程序?”科涅克問。
“不清楚,似乎是和人工智能有關,隻知道矢野拓人研究出來之後忽然擱置了。”
瑪克說完後似乎是怕科涅克不信,又匆匆解釋道,“情報不是我收集的,我負責拿到之後上交,到時候再去驗證。”
“再去驗證?”科涅克漫不經心地重複了一遍,“是上交給朗姆,還是交給技術部。”
瑪克忽然變成了聾子和啞巴,科涅克也沒有再追問。
於是就在這種令瑪克窒息的沉默中,他們到了目的地。看見那棟白色小樓門邊的矢野兩個字後,瑪克驟然鬆了一口氣。
但就在他們正要下車的時候,一輛白色的馬自達呼嘯而來,停在了他們旁邊,正副駕駛的車門打開,下來了一個十八九歲的漂亮女孩和一個熟悉的金發青年。
女孩一下車就跑過來,親昵地挽住了金發青年的手臂,聲音雀躍中帶著一點羞澀:
“安室哥哥,你和我一起進去坐一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