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拐角,人影進了一個院子的後門,院內的守衛空無一人,陳子歌心中疑竇叢生。
是他們暴露了,故意給他們下套,還是這裡要發生的事需避人耳目?
於懷緊隨而來,將武器塞進他的手中,兩人飛簷走壁在一處屋頂輕輕落下,人影進了屋,兩人趴在屋頂,各自掀開幾片瓦片。
“娘娘,這月的賬。”人影朝床遞上一本賬冊。
陳子歌認出正是禦廚的聲音。
一隻塗了蔻丹的手從床帳內伸出來,一陣翻閱聲後,賬冊被摔在地上:“這月的銀子少了這麼多,你們乾什麼吃的?”
“娘娘息怒,這月錦衣衛盯上了咱們,玉漱閣的廚子稟告三王爺,王爺的意思是息事寧人,所以支出了不少銀子平事,王爺還交代近日行事要收斂點,為了細水長流,故而錢銀比往日少了些。”禦廚連連叩頭,與對下趾高氣揚的模樣截然不同。
“你們怎麼招惹上錦衣衛了?”萬貴妃氣得掀開了床帳,走了出來。
陳子歌慌忙捂住自己和於懷的眼睛,身為後妃,竟穿得這般裸露見人。
於懷拉下他的手:“沒事,我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麼?
陳子歌差點脫口而出。
“外麵那群人隻顧著掙錢,善後事宜沒處理妥當,竟讓錦衣衛發現了屍體,這才惹來禍端!”廚子身子在發抖,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本宮不管你們怎麼折騰,總之銀子一分也不能少,聽明白了嗎?”萬貴妃看著她那塗了蔻丹的手。
廚子連連磕頭:“小的明白了,明白了!”
這是個生死都會由不得自己的地方,更遑論諸如氣節之類的君子德行,一不小心就會被吞噬殆儘,成為這皇城又一具行屍走肉。
縱然朝堂之上的能人異士眾多,哪怕才高八鬥,智可超群的,也有走投無路的時候,最終為了守節,多半隻能是一死。
陳子歌想著,能夠歸隱山林,受點傷也是值得的。
這已然是不幸中的萬幸。
殿外突然來了人,一批守衛護在了院子外。
三王爺!
禦廚見人來,叩了幾下頭,就退了出去。
“誰惹我們娘娘生氣了?”三王爺伸手攬過萬貴妃的細腰,瞥了一眼地上的賬冊。
“你不是明知故問嘛!”萬貴妃離開三王爺的懷抱,撿起地上的賬冊:“本宮月月給那些大臣送返老還童湯,還要送歌姬,為王爺拉攏朝中勢力,本就耗錢銀,這月的進賬還隻有這麼少,也不知道這些人乾什麼吃的!”
萬貴妃邊說著話,邊將賬冊裡夾的銀票偷偷抽了些出來,藏進袖子裡,剩餘的轉身塞進三王爺的懷裡。
三王爺看了眼薄薄的幾張銀票,笑著推了回去:“這月的銀子便全給我們娘娘,我們娘娘辛苦了。”
萬貴妃將賬冊和錢銀收好,放進暗格,然後走近三王爺,伸手勾住對方的脖子:“王爺,春宵一刻值千金。”
三王爺曖昧一笑,抱起萬貴妃就進了床帳。
陳子歌感到有些局促。
這兩人真是......
對麵的於懷衝他笑,那笑,有點欠。
等三王爺出來時,守衛也一同離去,兩人不遠不近跟著,直到三王爺停在禦廚的住所。
“王爺,小的恭候多時,這是這月的賬目。”禦廚呈上另一本賬冊和一遝銀票。
這遝銀票可比先前給萬貴妃的厚多了!
“你給了那女人多少?”三王爺翻閱著賬冊。
“十萬兩。”禦廚比劃著手勢。
“嗬,她倒是好,做戲也隻給了我四萬。”三王爺將銀票收入懷中,賬冊交給一旁的下屬,又拿了袋東西交給禦廚:“聖上的湯,是時候多加些補藥了。”
此時,一個禁軍從遠處跑來,正要和三王爺稟告,陳子歌看清燈火中來人的容貌,一時激動,呼吸重了些。
“誰在那裡?”禁衛軍嗬斥一聲,四麵八方的守衛全洶湧而來。
於懷拉著還在發愣中的陳子歌,往守衛最弱的地方突圍。
刀劍相撞聲,聲聲撞出火花,陳子歌回過神,抽出了匕首,按下機關,一劍揮開了東南側而來的刀。
兩人一路疾馳,兩側與身後的人窮追不舍,時不時還有暗器飛來,躲閃間,離宮門口隻差幾步之遙。
遠處一片火光由遠及近,一道熟悉的聲音喊住了他。
“子川,回來了怎麼不找兄弟敘敘舊?”先前稟告的禁衛軍站到人群前。
他聞聲駐足,僵直著身子轉過身,一時間不知回點什麼好,有很多想質問的,卻一句都說不出口。
“他叫陳子歌!”於懷嗤笑一聲,一臉挑釁地看著那人:“敘舊?帶著一群凶神惡煞的禁衛軍敘得哪門子的舊?”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前錦衣衛指揮使大人的兒子啊!”那人朝身旁的人看了一眼,大笑:“子歌,你怎麼和這麼個破落戶混在一起?跟著兄弟混,兄弟保你升官發財!”
陳子歌環顧四周,他們被包圍了,隻剩下身後的一道門,他拉著於懷一點點往後退:“他很好,我沒有你這種犧牲我換富貴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