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有這種想法，悄悄用餘光看了看馮予孑，人心隔著肚皮，對方無法知道他曲折離奇的腦回路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趙黎明鬆了一口氣，同時又難免覺得有些失望。

“小明！乖乖！你們醒了沒？吃飯啦！”黃女士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了進來，打斷了趙黎明越跑越偏的思緒。

馮予孑斜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煤球毫不留情地踏過趙黎明跳到了馮予孑身上，給趙黎明踩出一聲慘叫。

“好了，快起來吧，你大早上起來什麼東西都沒吃。”馮予孑拿過桌上的鬨鐘看了一眼，“都十一點過了。”

趙黎明歎了口氣，掀開被子穿上了鞋，馮予孑則抱著煤球起身出去了。

“咦？你們倆睡的一個屋子啊？”黃女士看著他倆一前一後從屋裡出來有點震驚。

趙黎明抬手抓了抓頭發，在桌邊兒坐下：“沒有，今早過去的，他早起背書，我怕他孤單，就過來陪他了。”

馮予孑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趙黎明那呼嚕聲都快掀翻房頂了，沒打擾到他就不錯了。但還是一本正經道：“沒錯。”

黃女士一拍手，看上去很是高興：“小明你總算是乾點兒人事了.”

趙黎明：“...有您這麼說自己兒子的嗎？”

“你媽說的不是實話嗎？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騙小娃子吃辣條拌西瓜時那副賤兮兮的樣子。”土爺端著一盤包子從廚房走來，趙元修拿著碗緊跟其後，一家子整整齊齊地在桌邊坐了下來。

黃女士樂了：“還有這事兒？快給我講講。”

土爺哈哈大笑：“這還用講？反正肯定是趙黎明能乾出來的事兒就對了。”

黃女士笑著點點頭：“那倒是。”

趙黎明對他們的嘲笑嗤之以鼻，專心致誌地吃飯，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怎麼是豆沙餡的？沒有奶黃包嗎？”

“你就將就吃吧，哪兒那麼多事？”土爺罵道。

趙黎明：“行吧行吧，將就吃，我明天早上給你們做奶黃包。”

馮予孑聞言愣了愣，沒有說話。

他記得趙黎明並不喜歡吃奶黃包，土爺也不愛吃奶黃包，但自己喜歡吃。馮予孑心裡微微一動，連忙垂下眼。

土爺‘嘖’了一聲：“就你事兒多，活該你要早起做早飯。”

趙黎明一口咬掉半個包子：“我樂意。”

吃過早飯一家人又開始打掃小院，今天是大年三十，要收拾的東西還是很多，趙黎明和黃女士包攬了準備年夜飯的工作，其他的三個爺們兒則負責打掃衛生。

黃女士並不怎麼會做飯，充其量就是給趙黎明打個下手摘個菜什麼的，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作用，時不時還要偷吃個什麼酸豆角炸豆腐之類的。

趙黎明切著香腸，黃女士探出頭在旁邊躍躍欲試，趙黎明無奈，手指拈起一片香腸遞到了黃女士嘴邊。

“不愧是我兒子，就是懂我。”黃女士笑著咬住香腸。

趙黎明笑了笑，低頭接著切香腸。黃女士嫁給趙元修這麼多年，幾乎都沒有下過廚房，一雙手白白嫩嫩，趙黎明懷疑她連菜刀都拿不穩。

“黃女士，你出去玩兒吧，在這兒也是添亂，去把你家乖乖叫進來。”

黃女士：“為什麼？”

趙黎明停下手上的動作，微笑：“你連切菜都不會，怎麼好意思問我為什麼？”

“嘖。”黃女士擦乾淨手，“算了，兒子大了，有了媳婦忘了娘，我算是看透了，為娘去也。”

趙黎明：“？”你在說什麼鬼話？

黃女士無視他的問號臉，轉身出了廚房：“乖乖——趙黎明讓你給他幫忙！”

透過廚房的窗戶能看到，馮予孑還在修理井邊那顆枇杷樹的枯枝爛葉，聽到黃女士叫他，微微抬了抬頭：“好的阿姨，馬上。”

“我來吧，你快去，廚房走不開人。”黃女士慢悠悠地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大剪子，趙元修又不知道從哪兒竄了出來，把黃女士手裡的大剪子接了過去。

“我來。”

趙黎明笑了笑，擦乾淨手掏出手機對著窗戶外的景象拍了一張。

馮予孑彎腰在盆裡洗掉手裡的灰，往廚房走了過來。

今天天氣暖和了點，但還是沒有太陽，馮予孑隨意擦了兩下手，抓緊時間把手揣進兜裡捂了捂。

“我能幫點什麼呢？”

趙黎明沒說話，放下菜刀在櫥櫃裡找了個厚度適中的玻璃杯，倒了一杯開水，遞給馮予孑：“先捂一會兒手，我有個精細活要交給你。”

馮予孑不明所以，接過杯子雙手捧著，很暖和。

趙黎明指了指灶台後邊：“你先坐著休息一會兒，土爺最會壓榨勞動力了，重活兒全都交給你和趙先生乾。”

馮予孑被這話逗笑了，回道：“我們都是小輩嘛，應該的。”

“你倒是懂事。”趙黎明手上剝著蒜，剝完又把蒜放在菜板上幾下拍了個稀巴碎，動作嫻熟。

“真熱鬨啊。”馮予孑抱著水杯往後一仰頭，背後抵著牆，眼睛盯著灶門裡熊熊燃燒的火焰。

趙黎明擰開一桶油，往鍋裡倒了點：“喜不喜歡？”

“什麼喜不喜歡？”馮予孑突然懵了，看著趙黎明眼裡越來越深的笑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喜不喜歡這裡的熱鬨。

馮予孑幾乎是有點慌亂的點了點頭：“喜歡啊，怎麼不喜歡？”

趙黎明把一整條魚丟進了鍋裡，油花四濺：“喜歡的話明年也到這兒來過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