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家雖然都在各方麵得到優待,但那兩家有時會以財產和權利為武器無視法規,有為所欲為的傾向。”
……因為有錢所以被特彆對待,這樣做是錯誤的。
但是自己這樣考慮的心聲,就連自己也清楚是不可靠的。
秀麗使勁擾起了頭。明明連事實都沒有搞清楚,就想這想那的實在太愚蠢了。在工作中嚴禁混雜私情。
秀麗繼續讀下去之後,發現上麵並沒有“司馬迅”為什麼會殺害父親。“司馬迅”似乎直到最後都頑固地沒有說出殺害父親的理由。
她試著在調查報告上尋找藍州會判處極刑的理由。
(說起來,寫出這種毫無乾勁調查報告的審問官是誰呀——)
她尋找起調查官的姓名,結果發現上麵蓋著藍州州牧的印章。
(哎,州牧親自審問……那麼寫出這麼沒乾勁的調查報告也是——)
——那個煙管兵部尚書,紅藍州牧在州牧裡算是最高等級的。
因為他現在擁有兵部尚書的地位,所以曾擔任藍州州牧也並不奇怪。比照年代的話,孫陵王在司馬迅被處刑之後,很快便被命為兵部尚書回到貴陽。之後繼承其位置的就是現在藍州州牧薑文仲——
秀麗再繼續讀下去,便明白了為什麼藍州州府能夠執行司馬迅的死刑。
(哇啊……正好趕上禦史台長官巡查,所以不用送去貴陽也可以呀。)
如果禦史大夫直接蓋上了執行的印章,的確不算是違法。
當時禦史大夫的名字是——旺季。
名字不好聽嗎?那我給你取一個,因為你是像螢火蟲一樣的女人,所以就叫螢吧。
“像螢火蟲的女人是什麼意思啊?”無論自己怎麼詢問,迅總是笑而不答。
但是從那天開始,十三姬就成了螢。
“螢,你認為有使一切順利圓滿的方法存在嗎?”
那是迅的口頭禪。
十三姬稍微做思考,回答說“也許有,不過一個人是找不到的。”
而迅則回答“那就一起去尋找吧。”
“螢。”
十三姬最喜歡的就是被迅這樣稱呼。
隻屬於一個人的名字。
她不知道是何時愛戀上他的。
也許是迅了十三姬而自殘右眼的瞬間,也許是他緊緊抱住哭泣的十三姬時,也許是他給自己取名螢的時候。
無論如何,從相遇起,十三姬會愛上迅就已經成為必然。
……可是迅卻不一樣。他要年長八年,在十三姬還是孩子時就早已看慣了她從三歲起尿床的丟人樣子。就算十三姬長高了,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十三姬就好像他的妹妹一樣。
他真的喜歡我嗎?不,因為他說過可以,所以自己要努力不讓他改變心意。等自己是十六歲的時候,巡二十四歲。就算他不再是司馬家總領之子,也有四處的武門名家到司馬龍家說親。自己可沒有因為一起生活就可以鬆懈下來的工夫。
那雖然是為了迅,不過也是為了自己。
她為了儘快長高而每天喝牛奶。在聽說洋蔥可以健腦後,也努力使自己不再討厭洋蔥。她為了使胸部變大甚至還做了詭異的體操,結果某晚被迅發現還惹得他大笑不止。她也認真的學習不擅長的禮儀,還有讀書、磨練武藝。因為迅樣樣精通,所以十三姬為了配得上他也在拚命的努力。
……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他們三個人總是會在最後的最後出現某些不順?
十三姬做了夢。
如果沒有那天晚上的話,他們會變成這樣的夢。
與迅、楸瑛哥哥一起度過的十年間。
很幸福。幸福得自己都想哭。
她希望之後有能夠幸福,永遠永遠——
和迅在一起
……是什麼地方不對呢?十三姬這次也哭著蘇醒了過來。
“螢……螢。抱歉”
不要道歉。不要再說了,不要看我——
和毀掉一切的那一晚的惡夢一起蘇醒過來。
“——!”
十三姬在醒來的瞬間,反射性的拿起小刀朝眼前的難男人揮去。
“十三姬!?”
她因為那聲音在切斷對方喉管前千鈞一發之際停了下來,慌忙與劉輝拉開距離。
腦袋非常混亂,視野搖擺不定。油汗滴滴答答的滴落。模糊了眼睛。
她明白自己的心臟在“咚咚”的飛速跳動著。
“……十三姬?你好像做了很可怕的夢……”
王擔心的聲音滑進耳朵。十三姬總算清醒過來。
(對了——我稍微小憩了一下。)
他們在接近九彩江之後,便搭上靈活堅固的船舶和技術高超的船員門一起旅行
因為汗水而緊貼身體的頭發讓人很不舒服,她用手胡亂的擦去一直流到下顎的汗水……無論夢見多少次,隻有那個夢無法習慣。
她不斷嘗試著開口說話,直到第五次才終於發出了正常的聲音。
“……對不起……做了一個惡夢……”
偏偏是對王刀刃相向,那可是就算被逼刎頸自殺也不奇怪的行為。
十三姬轉過臉,拖著腳步朝船尾走去。
雖然距離不算遠,但還是可以一人獨處的。
正當她這麼想時,背後卻傳來了腳步聲
二人一起坐在船尾。彼此之間相隔了兩個身位左右的微妙距離,那似乎是王“關心”。十三姬明明想一個人獨處,這時卻鬆了一口氣,要是獨自一人的話,感覺反而會更加回憶起惡夢……難道王也有做惡夢的經曆嗎。
“……謝謝。”
十三姬簡短但是發自內心的道謝道。王則微微笑了笑。
王已經習慣了坐船,偶爾還會滑一下槳。
十三姬和邵可都擺出一副那晚的事情沒發生過的麵孔。
兩人呆呆地做了片刻。也許是因為彼此都看到對方令人羞愧的一麵,兩人之間產生了無言的共鳴。被人發現自己無法啟齒的弱點的同伴,真是讓人苦笑不得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王嘀咕道。
“那馬真好啊。”
“你是說夕影嗎?”
雖然十三姬對化妝用品和衣服都無所謂,卻強烈的要求至少將愛馬帶上。
結果拗不過十三姬,黑毛駿馬?夕影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也上了船。它在劉輝吐得天昏地暗的時候,在他因為劇烈晃動而昏迷的時候,在被水賊襲擊的時候都不為所動,甚至在擊退水賊時還發揮重要作用非常活躍。在劉輝覺得自己的地位甚至不如馬而意誌消沉的時候,夕影還上前將自己的胡蘿卜送給劉輝去安慰他。這是多麼好的一匹嗎啊。劉輝打心底裡感動,現在他們已經親密到商談煩惱的程度了。
“很不錯吧?頭腦又好跑的也快,而且還很溫柔。我已經和它一起很久了喲。”
“但是對十三姬來說會不會太大了?那是男用——”
劉輝話說出口才意識到不妥,一下捂住了嘴。糟了——
十三姬笑了。她似乎意識到劉輝扯上馬的話題結果卻自掘墳墓。
不過她明白國王是為了想自己開朗一點,十三姬接受了他的好意。
“沒錯。夕影原本不是我的馬——是迅的馬。”
她對劉輝說出了“迅”這個名字。
十三姬沒有再說下去,而是改變話題。她的腦海裡浮現出哭泣的劉輝。
“……呐,國王。真的可以就這樣前往九彩江嗎?”
劉輝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哈?九彩江?”
十三姬也瞪大了眼睛。
“是啊?……哎?你打算到哪裡去啊,不是楸瑛哥哥那裡嗎?”
“……楸瑛的家不是在藍都?玉龍嗎?”
十三姬大大的張開了嘴巴。
“你起碼也記住地圖啦!!玉龍不是在對麵嗎!!從那裡到那裡看得見的全都是玉龍山脈!”
“我以為是從這裡去玉龍!!哎哎,楸瑛在九彩江嗎?真傷腦筋。聽說九彩江很不吉利……”
十三姬之覺得頭昏眼花。
“我可以勒你的脖子嗎?”
“不,不要。”
“我還是要勒。”
“呀~”
十三姬真的用手掐住了劉輝的脖子。對在武門司馬家長大的十三姬來說,就算國王因為暈船而一時臥床不起,也無法相信他會不知道現在的位置還一臉呆狀。要是打仗的話,這個時候就敗局已定了。
“再過不久就要和九彩江之水合流了,然後就下船開始登山!”
“山,山?”
“沒錯,那座龍眠山。還有,那邊山也是同屬九彩江,不過上麵有縹家神社,叫做寶鏡山。”
十三姬用裡指著相鄰的兩座山說道。劉輝晃著腦袋嘀咕道。
“寶鏡山?好像在什麼地方聽說過——啊!!難道是那個寶鏡山嗎,邵可!?”
“是的。就是過去曾出現在故事中的那個寶鏡山。”
邵可一下子冒了出來,十三姬也跟著點點頭說道。
“很久很久以前,把王家的人折騰的神智不清,或者根本回不來的山喲。”
“在九彩江啊……”
過去,當時的國王為了製止幾乎每天都在因為次期王位爭執的九個兒子,表示想要王位就去寶鏡山,能夠回來的人就是次期國王。結果爭先恐後奔赴寶鏡山的九個兒子之中,有六人沒有回來,另外三人精神失常後下山。雖然王位歸屬了沒有前往寶鏡山的第十個兒子,不過還是孩子的他卻表示“不和兄長們一樣就不公平”不聽國王的勸阻單身前往了寶鏡山。他後來平安無事地的歸來,國家也在他的領導下繁榮昌盛——就是這樣的故事。
史實裡也有不少其他同樣的故事。國王和王子死在這九彩江會不予追究的理由也好似因為那個。有一種說法是“彩八仙在考驗國王的資格。”
劉輝從記憶中發掘出邵可所教的事情,沒錯,的確——
“隻有能成為國王的人才能到達那寶鏡山的縹家神社……嗎?”
“雖然聽說過有鎮守之社,不過那單純隻是為了指引方向吧?實際上說起那裡的迷路溪穀,就算我也會在同一個地方不停的打轉。不要一個人到處亂跑喲。”
“十三姬曾經去過嗎?”
“……一次而已。不過是龍眠山就是了。”
明明隻要沿著河流前進就好了,可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在出口彷徨。
看得到星星。通過月亮,太陽和影子也知道方向。記號也做了。對自己的方向感也有自信。可是不知不覺間就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了。實際上,就連十三姬也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到達宅邸的。自己隻是一直在跌跌撞撞的彷徨行走——不知何時,眼前突然出現了廣闊的大湖。就是這樣的感覺。
“很有意思的。楸瑛哥哥呢,說隻要兩天就能到宅邸。的確從山的高度來看,我一開始也認為慢慢走三天就夠了。但是實際卻四處迷路花了半個月的時間。”
不可思議的是,本家的五個哥哥們似乎完全沒有迷路。自古以來代代住在九彩江的當地村民也是。可是除此之外的人大都不行。看來也不像是習慣與否的問題。即使是流著藍家之血的十三姬也是那個慘狀。
“雖然被稱為禁域,不過想進去還是能進去的喲。因為安排看守這裡的監視總會行蹤不明,藍家並沒有進行監視和巡邏。不過據說能夠達到寶鏡山神社的話,就可以實現願望。所以悄悄入山的人總是連綿不斷。”
“實現願望……”
劉輝抬頭朝山巒起伏的玉龍山脈望去。
邵可察覺到劉輝的表情有了些微的變化。
“那大概和國王故事差不多,好象是由那故事變化而來的。不過當然了,聽說大多數的人都沒能回來。因此年年都有搜索請求被送到州府,不過州府也是毫無辦法麼。光是在入口處立上警告派就是極限了。”
“警告牌?”
“‘前方是九彩江,想活命的話就向右轉’他們就不能想點更好聽的話嗎。拜此所賜,這裡現在都被藍州觀光指南當成‘自殺勝地’了。”
實際上明明是藍家的總根據地,卻成了‘自殺勝地’,實在是太丟人了。
“……那麼,明天早上就能夠和九彩江之水合流了,怎麼辦?就算在進入九彩江之前到處閒逛也可以拉。這附近也算是相當有趣的觀光勝地……”
劉輝梢梢豎起眉毛,看著悄悄給自己準備好退路的十三姬說道。
“……真是溫柔呢。”
雖然那笑容不能說是掃儘陰霾,但十三姬還是稍微心動了一下。
劉輝沒有再說什麼,隻是一直凝視著山巒起伏的玉龍山脈。
翌日,十三姬醒來之後驚訝的發現濃厚的朝靄伸手不見五指,接著前去查看了愛馬的情況。她最後因為感到心中異常的悸動,並開始四處查看——
結果他很快就茫然的呆住,然後搖搖晃晃的癱坐在地上。
“……開玩笑的吧?”
劉輝——還有邵可的身影從船上突然消失了。
楸瑛從玉華那裡接到報告之後,立刻丟下筆站了起來。
“你打算去嗎,楸瑛?”
不知何時在門旁的兄長披著寬大的室內服,從長擺中可以窺見單隻的足飾在搖動著。楸瑛想起三個哥哥不知為何討厭鞋子,總是光著腳四處走動的事情。哥哥的嘴邊依舊露出了美麗的微笑——
老實說,楸瑛現在還是完全分辨不出三胞胎的哥哥們。他經常會因為丟臉地認錯人而被作弄。
不過在“現在”的這個狀況下,他知道出現在此處的哥哥是誰。長兄——
“雪大哥……”
“我再問一次。你打算去嗎?”
“我要去。”
“就算‘我’說不行也是嗎?”
“哥哥。”
楸瑛慢慢朝長兄望去。
“你應該知道我是為什麼而回來的。”
“是因為拋棄藍家,選擇了那個王嗎?為了偏偏在‘現在’跑到這個地方來的愚蠢國王。”
楸瑛笑了。
“不是很合適嗎?笨蛋國王和笨蛋臣子……藍家就算沒有我也不會垮掉,可那個國王卻的確是有時會讓人覺得‘哎!?’的笨蛋。他為了追我甚至還若無其事的跑來這種地方。就算藍家不會選擇王,我也會選擇那個人的。”
哥哥的眼眸裡“唰”射出冷酷的光芒。
“你難道以為我們會允許那種事情嗎?還有你知道違逆我們意味著什麼?”
“我明白。”
他在十三姬被送來時,就已經明白哥哥們的意圖了。
讓楸瑛返還“花菖蒲”,使他離開王和朝廷回到藍州——當藍家采取那種態度時,一定發生了什麼,就好象過去清苑公子事件一樣。
“哥哥,王曾經多次說過我是必要的。”
王從楸瑛毫無自覺的時候開始就不斷的重複,一直到最後的最後。
楸瑛無法舍棄哥哥和藍家。楸瑛的人生和榮譽全都與藍之名同在。
可是。
“……我考慮過了。如果王像清苑公子一樣發生什麼的話。”
楸瑛一定會後悔一生,那是他最終得出的答案。
“我不想看到王悲傷的表情,不想讓他死。如果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會一直陪他到最後。”
因為無論發生什麼,和那個王在一起就一定不會後悔。他是這樣認為的。
——楸瑛是在選擇“是王還是藍家”之後才回來的。
他會把十三姬嫁進入宮之後當作幌子呆在家裡收集朝廷的情報,不與王相見,返還“花菖蒲”,那一切全部都是必要的舉動。
剩下的重要工作就隻剩下說服三個哥哥了。他是為此才回來的。
長兄沒什麼感慨輕輕皺了皺眉頭,眼神依舊冷淡的說道。
“楸瑛,我沒有把你交給那個不成熟國王的打算。絕對沒有。藍家不承認那個王。”
楸瑛吸了一口氣。雖說和預料的一樣——但是現在自己還有更加優先的事情。
“……那件事等我回來後再說。”
在楸瑛穿過長兄身邊的瞬間,長兄靜靜的歎了一口氣說到。
“……楸瑛,我告訴你一件事。進入寶鏡山之社的巫女,是珠翠小姐喲。”
楸瑛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不過長兄沒有再說什麼。
在楸瑛下上之後,玉華靜靜的走了過來。
雪那非常孩子氣的遷怒她道。
“就是因為你一年隻做一次不甜的煎蛋,才會變成這樣的。”
“你還在說那個啊。”
“龍蓮呢?”
“去玉龍了,是到朋友們那裡去了吧。”
“十三姬也進山了嗎……到關鍵時刻了呢。”
司馬迅在寶鏡上了。
……五年前獨自一人闖過九彩江來到這座宅邸的妹妹。
儘管她本人滿身瘡痍,卻哭著在自己的麵前磕頭請求自己去挽救他所愛男人的性命。
……雪那他們非常寵愛這個妹妹,所以才會將她送到國王身邊。
無論發生什麼。她都能夠毫無問題的克服,就像他們三人一樣。
“雪那,你真的不打算原諒他嗎?”
雪那的回答銳利而簡潔。
“當然了。”
玉華察覺到那是貨真價實的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