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從來沒有用這種私人的語氣說過話,但他這會兒還沒意識到。
“好歹也是我撿回來的小家夥,不管他是不是條殘疾小魚,我都答應把他留在太陽宮裡了,結果他受傷了,快要死了,你們居然沒有一個人來告訴我?”
亞瑟無辜地看著皇帝,“陛下,您一個下午都在處理能源星的廢墟善後工作,我沒辦法和您說,更何況,您沒有那麼喜歡他不是嗎?他的死活,您沒必要那麼在意。”
亞瑟平靜的說著話,他感覺到皇帝久久地凝視著他,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奧圖文站起身,血紅的眼眸籠罩著冰冷的怒意。
“這話說晚了,我已經養了,總不能把他扔出去。”
奧圖文無意識握緊了權杖,當初能戴在手腕上的紅寶石抑製器現在隻能戴在大拇指上當個扳指,寶石之間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到底怎麼回事?你從頭到尾給我講一遍。”
亞瑟見他抬腳就出了夜鶯殿,連忙拿起白狐狸毛披風罩在他肩膀上,好聲好氣地解釋了一遍。
奧圖文正路過噴泉池和秋千架,站住了腳。
“生物科技公司?他們想要落落?”
亞瑟這回是真心的說:“畢竟是人魚,他們盼著您不要他,正好接回去用。我看他們的官網上正在宣傳類人魚亞種的神奇,關注度相當高,雖然罵聲不少,但大多數人支持實驗和克隆,大家飽受精神力折磨好幾代了。”
奧圖文覺得很荒謬,“一條人魚,用什麼救所有人?那麼小個東西,話都不會說,牙剛剛長全,剛見麵時哭得那麼可憐,哪來那麼大能力?”
但奧圖文很清楚,小人魚能輕易攪得帝國風起雲湧,他的一舉一動都能牽動整個星際的局勢,就在此刻,奧圖文都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太陽宮看。
可是他們根本不知道小人魚有多麼脆弱。
奧圖文登上自己的小型飛船,隻帶了亞瑟和兩個鷹心衛,其中一個是新提拔的5000人步兵師總師長,還很年輕。
亞瑟緊跟兩步,跑到指揮台前,想要設定路線,才想起來皇帝根本就沒說目的地。
“陛下,這麼晚了,我們是要去哪?”
奧圖文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首都星,看似平靜的帝國之下就像海洋隱含著暗礁,就像他現在莫名其妙牽掛著那隻小人魚崽。
但皇帝認為這種心情沒必要說出來,他很不適應把心從政務裡轉移到彆的地方。
但是他越抵觸,就越是想起人魚。
奧圖文閉上眼睛,任由人魚崽在自己精神海裡遊泳。
“先去看看溫落。他在哪?”
…
治療艙統一配備在頂層,價格昂貴,在醫院裡躺一夜就要交3000星幣,普通人都選擇住門診病房,所以頂層病人寥寥無幾。
這筆錢梅勒思從自己的賬戶裡劃了過去,溫落現在連戶口都沒有,說是孤兒也差不多,梅勒思自己的學生裡沒有這種情況的,他也是第一次當彆人的家屬。
梅勒思在治療須知書底下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眼睜睜看著溫落被推進了治療艙。
溫落泡在淡黃色的治療液裡,金發在液體裡漂浮著,人魚尾一直垂到底部,他身上沒有任何束縛,是赤/裸著的,從治療艙外麵隻能看見幼崽可愛漂亮的小臉蛋,保全了患者的隱私。
所有人都圍在外麵等,梅勒思一直看著治療艙,問:“他的傷什麼時候能好?”
醫生看著影像屏,說:“沒大礙,人魚的主要器官都集中在下半身,包括他的心臟、胃、肝臟腎臟、腸道和生殖係統,上半身隻有支撐身體的椎骨,所以說,傷口雖然有點密,但是沒割到血管,目前恢複的不錯,估計明天就能出院了。”
梅勒思這才有一點空隙喘息平複心情,他真的以為溫落會死,那他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醫生繼續說:“現在他的情況暫時還算穩定,應該是精神力發散導致的失控,我查到他大腦皮層過於活躍,發作的時候應該很疼。他發病的時候叫出聲了嗎?哭了沒有?”
梅勒思低低說:“沒有,沒有,我完全沒察覺到。”
“那就最好維持現狀了,他成年之前這種情況可能會時常發生,暫時沒有數據支撐人魚的治療方案,我們隻能保守治療,再回去聯係生物領域的專家,碰一下治療方案。”
另一名醫官忍不住說:“我很難相信世界上還有不哭的孩子,他又不是痛覺失靈,他挨過打嗎?或者經常生病?”
梅勒思搖頭,“我也不知道,我現在隻想讓他快點好起來。”
不論他是不是人魚,有沒有所謂的特殊能力,梅勒思都不在乎,哪怕是普普通通的一生,也沒什麼不好的。
皇帝來的時候剛好看見這一幕。
整個醫院都戒備起來了,因為皇帝的秘密光臨,夜診的車輛都禁止鳴笛,然而皇帝不想大肆張揚,讓亞瑟通知下去,撤了所有特殊待遇。
他走到治療艙麵前,看著蜷成一團的人魚幼崽,徹徹底底地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