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羿辰是個守諾的人，處理完宮內的事務後，就帶著靳飛遙出了宮。

說出來可能沒人信，靳飛遙上一次出宮，還是一年以前的事情。

如果靳飛遙自己不是當事人的話，他也不會相信。

好不容易出一次宮，香車寶馬也沒辦法讓他安安分分地坐在軟墊上，非要掀起擋風的布簾，看看街市上的人間煙火。

與一年前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過路人臉上的笑容都變多了不少。

曾經因為高昂的租金與稀疏的人流而荒涼的長街，也重新煥發生機，轉而變成了整個京城最繁華的一條街。

即便是玉兔已經頂了金烏的班，也能看見來來往往如織的人流，讓他們的馬車不得不減緩了速度。

以比走路快不了多少的速度緩緩前行。

“雲哥，你果然比我更適合呢！”靳飛遙放下簾子，回頭衝著自己身邊的人笑起來。

“如果陛下願意的話，本可以做得比臣更好。”

這是雲羿辰的真心話，可靳飛遙卻隻認為他在謙虛，紅著臉擺手：“我肯定不行的！”

“對了，現在你才是陛下，就彆再用老一套稱呼叫我了吧？”

“你看我都叫你哥哥了，你直接叫我名字也是可以的！”

看似臨時起意的一句話，其實早就在靳飛遙心裡來回修改了好幾遍稿子。

說完，他有些緊張地看著雲羿辰，等待答複。

當看見雲羿辰嘴角露出的笑時，靳飛遙臉上的表情就一下子垮掉了。

“雖然禪位的旨意下了，但畢竟還沒有正式祭拜過天地。”言下之意，繼續延續君臣相稱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靳飛遙了然：“那我以君主的身份，命令臣子換個稱呼，應該也可以吧？”

雲羿辰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自然可以，阿遙。”

如今的相府，雖然曾有過兩年多的荒涼，也曾被鮮血浸染過每一寸角落，但在清掃乾淨過後，依舊是肉眼可見的奢華。

僅僅是站在相府門前，望著那塊由先帝禦筆親書的牌匾，靳飛遙腦子裡就能浮現出雲羿辰初任相職時的少年意氣。

隻可惜當初是程序在看，如果換作自己，絕對會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繞著看。

“阿遙，外邊風大，先進去吧。”雲羿辰從後方近身，攬住靳飛遙向前走去。

正歎息自己錯過了太多的靳飛遙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也沒有任何抗拒，十分聽話地順著他的力道前進。

穿過一步一景的前院來到膳廳的時候，相府的管家已經帶人用熱騰騰的飯菜擺滿了餐桌。

見自家主子已經把人帶來了，年輕的管家行過禮後，就帶著所有侍從離開了。

綴在最後的小少年，在貼心關上房門時，還抬頭衝這位難得一見的客人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可惜客人現在滿眼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大餐，最多給他們家主子分點眼神去。

“雲哥！你們家廚子手藝可以誒！”埋頭吃肉的靳飛遙終於舍得騰出空來說話了。

雲羿辰隻是笑笑。

好在被美食填滿腦子的靳飛遙，此刻根本不需要有人回複，更加察覺不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或者說，他即便心裡明白一切都不會往自己想象中的場景發展，也想要繼續糊塗地快樂下去。

至少他還能在被粉飾的太平之下，騙一騙自己。

大概吃飽喝足後，總會有困意襲來。

昏昏沉沉地被攙扶到浴房洗漱，身上還能使出來的那一絲力氣，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再走到房間去，雲羿辰也隻好大逆不道地將他打橫抱起。

躺在床上的靳飛遙總覺得自己困得要命，眼睛怎麼都睜不開，渾身也使不上力氣。

偏偏腦子還清醒得很。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對勁，也大致猜到問題出在了哪裡。

無非就是剛剛被自己吃下肚子的那一桌菜罷了。

既然腦子始終清醒，索性趁著這難得的清醒時間，好好規劃一下自己往後的生活。

如果明天自己還能站著走出相府的話。

剛規劃了沒多久，靳飛遙就感覺自己身邊貼過來一個熱源。

是雲羿辰。

“陛下，阿遙，你讓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靳飛遙在心底回應他：我又沒逼你，愛咋咋樣唄。

“我知你心意，也知這仇怨不應當牽連到你身上，可即便我知你不是他，你也終究還是他啊。”

靳飛遙心裡有點酸澀，卻依舊在強行嘴硬：不樂意接受就算了唄，反正我現在是太上皇，想要多少有多少，又不是非得在你一顆歪脖子樹上掛死。

當然，現在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的靳飛遙，就算是嘴硬也隻能硬給自己看了。

他還在想，說不定過個千八百年再把我挖出來，全身上下就剩個嘴還在了。

雲羿辰從身後抱住他的雙手又收緊了幾分，他也能感受到有輕吻落在後肩上。

細細密密，鋪天蓋地。

“我不願傷你，但終究要給眾人一個交代，”雲羿辰的呼吸沉重起來：“往後的日子裡……”

“如果真的有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