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弈辰的確對這莊子下了一番功夫。

雖說莊外的景象看去一片荒涼，但不得不說，這莊子裡邊卻完全可以讚一句“園林藝術集大成之作”。

在經過一個星期的觀察後，被允許卸去鐵鏈束縛的靳飛遙便將整個莊子轉了個遍。

前院有景可以賞玩，後院還有菜地與豢養家畜的場所。

甚至連一年前被後妃們送給靳飛遙當生日禮物的小貓追雲也給送了過來。

自從生辰過後就再沒一日和主人親近過的小貓，剛來時還生了好一通氣呢！

難為忙於政務的雲弈辰還能想起它的存在。

這可真是……讓靳飛遙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實在是貼心啊。

當雲弈辰做好心理準備，再次踏入這座莊子時，靳飛遙正帶著追雲和細辛一起，在後院看小羊羔找媽媽撒嬌。

“阿遙。”

靳飛遙回頭，在目光裡倒映出他的麵容時，臉上的笑便成功落了下去。

他低著頭一言不發，將追雲往細辛手上一送，擦過雲弈辰的肩膀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實在沒辦法，就隻有這一條路能走，偏偏這條路又窄，就是想不擦肩都不行。

雲弈辰當然是緊隨其後。

隻可惜因為心虛，他到底是沒再房門被關上之後再往前一步。

就這樣站在門外一步之遠，將自己這段時間做過的事情細細說給房內的人。

“……昨日關於你遇刺身亡的消息已經散了出去，再過半月，等皇陵封上之後，我就該正式即位了。”

“我已與宋昭媛和盛充儀她們商討過了女學的事，約莫等我登基後就能慢慢創辦起來了。”

“這莊子住得還習慣嗎？若有什麼需要添置的物什，儘管告訴細辛，他會找人安排下去的。”

“阿遙，抱歉。”

靳飛遙蹲在門內，靜靜聽他說完，才驚覺眼眶有些酸澀發紅。

“說完了嗎？說完了你就走吧，我現在就這樣待著也挺好的，就不勞陛下多費心了。”

雲弈辰也說不出自己心裡現在究竟是個什麼滋味。

他抬手撫上胸口：“阿遙，你且在這莊子裡再多住些時日，等時機成熟了，我自會放你自由。”

“自由？”靳飛遙忍不住嗤笑：“我現在都成了死人了，還要自由有什麼用？”

“阿遙！”

雲弈辰吼完才發現不對。

是啊，是自己害得他成了一個“死人”，他也不過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罷了，自己又是哪裡來的臉麵敢對他大呼小叫的？

“抱歉……”這是雲弈辰現在唯一能說的話。

靳飛遙借著房門的遮掩，任由淚水從眼眶中傾瀉。

兩人隔著一道木門，久久沉默。

若非有人從莊外趕來，借著宮中急事來找雲弈辰，他們還不知要這樣維持多久。

可直到雲弈辰離開，靳飛遙也沒再踏出過房門一步。

僅在細辛把追雲送過來時，在他麵前開了一次房門。

就連送飯的時候，都隻被允許將飯菜放在門外，等細辛離開後靳飛遙再自己拿進來。

————

被緊急找回宮中的雲弈辰，剛踏進偏殿就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他忍著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伸手製止侍從們要撲過來護衛的動作，又讓他們全部離開，並將偏殿的門也給合上。

“宋昭媛，你逾矩了。”

宋訪煙聞言，恨不得再上前給他臉上招呼一下，卻被身後的兩個姊妹一人拉住一邊。

看在姊妹的麵子上，她勉強壓製住心頭湧上的怒火，儘可能平靜地看著他。

算了不能看，越看越氣。

索性閉眼轉身：“雲弈辰，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把陛下怎麼樣了？”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他前些日子遇刺，刺客在凶器上淬了毒藥，沒能救得回來。”

彆說宋訪煙不相信他這一套明顯是編出來的鬼話了，就連她身旁的盛華楚也不肯接受。

盛華楚被修得細細的長眉輕蹙：“陛下，我知道您現在才是陛下，可對我們這些後妃來說，陛下才是我們真正的陛下，看在我們勉強也算是一份助力的份上，就請彆再用這些措辭來搪塞我們了吧？”

她嘴上說著“請”字，聲音也客客氣氣的，偏偏怎麼聽都不是在跟人商量。

雲羿辰嘴唇開合，最終還是堅持自己剛才的那一套說辭。

“我知道諸位與陛下情深，不願麵對這個事實，所以我會原諒你們今日的冒犯，這件事以後就不要再提起了。”

“為什麼不提？我看分明就是你這個亂臣賊子心虛了！”

被戳到痛點的雲羿辰循聲看去，見到的是一張不怎麼熟悉的麵孔。

視線與他對上，生性怯懦的田美人下意識低頭聳肩，下一秒卻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硬著頭皮梗著脖子抬頭直視。

他沒有多說，沉默地聽著三個女子的字字句句。

始終得不到回應的宋訪煙也累了，好看的雙眸盈滿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