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日皇上將畫作拿走,命人放在書房收好,便也將此事放過。隻是幾日之後,忠孝郡王奉召來配皇上下棋,聖人見他難免關心幾句,身體是否康複,便又說起皇後作畫之事。忠孝郡王聽了,定要求皇上拿出來玩賞一番,皇上被他磋磨不過,便命人拿了出來。忠孝郡王看了幾回,便道:“早知皇後嫂子擅作丹青,果然如此,隻是,明明那太監說了自己勇猛射殺黑熊之事,怎麼娘娘偏偏要畫臣被熊抓傷的場景。”說著不由得撇了撇嘴。聖人見他如此,自覺好笑,倒將那日心中的一點吃味抹去。隨後又聽他說:“不過這詩做得倒好,像是親眼見了我如何射殺黑熊一樣。”
“這詩是賈家那個姑娘作的。”
“說起這位賈女史,倒是和我想象得不同。當初她家人送她進宮,想是覺得家中男子不中用,故而想要女兒撐起家族門楣,抱了想頭進宮的。但如今看來,卻又不是,而且看她作的這詩,想是個頗有才情的姑娘。”
皇上笑道:“你倒是看得清楚,也是個可憐之人罷了。”想了想又說:“不過,也並不全是壞處,如今皇後甚是憐愛這賈家姑娘,怕是想給她說媒呢。”
忠孝郡王正欲回話,就聽得太監來報說,鳳藻宮來人說德嬪被診出已有三個月的身孕,因此德嬪想讓聖上去瞧瞧。
明哲見聖人臉上露出不耐之色,並無任何喜色,自知他心中所憂煩之處,便將話頭按住,起身告退。
馬婉兒懷孕對於皇上、皇後來說並不是大事,但是對於其他嬪妃來講卻不可謂不重大,如今宮中已有六子三女,其中,中宮皇後,育有二子一女,均已長成,太子之位雖然已定,但是他人未必會斷了心中的念想,何況,就算無法成為太子,有了孩子也總是自己的依靠。因此一些妃嬪,見封妃不足一年的馬婉兒有了身孕,難免不生起嫉妒之心,隻是皇後治宮嚴明,眾人不敢露在麵上。但是即便如此,私下的酸話卻不見少。馬婉兒也自知宮中艱難,雖然皇上來自己宮中的次數相對來說並不算少,但是他總覺得自己與聖人之間有一道深深的隔閡。但是自己有了孩兒,總會使自己與聖人的連接更緊密一些,因此,她孕中凡事十分謹慎,以至在她懷孕四月有餘,胎像極穩之時,也拒絕了皇後辦的花宴。
皇後想著,如今秋高氣爽,正是菊花盛開之時,便邀宮中妃嬪、王妃、公主郡主等賞花、設宴。這次花宴,多是黛玉出謀劃策,與皇後兩人共同商議而定。宴中食物多以菊花為主,並命人準備了兩大簍螃蟹。並限定以菊花為題做詩,準備了好彩頭給出眾者。果然各位官眷十分喜歡,直問茶、酒、點心的配方,並說這點心與酒也罷了,自知是用菊花所製,隻這茶明明不是菊花茶,卻又能隱約覺出一些菊花的清淡之氣來,但求皇後告知如何烹製。
皇後聽聞自是得意,笑指黛玉道:“這是我宮中賈女史的主意,我卻沒有這般靈巧的心思,聽她說,是將早上新采的菊花泡在冷泉水中一個半時辰,再將菊花撈出,又命小宮女將撈出的菊花放在水中煮沸,將今日要用的茶葉放在沸水之上,用蒸汽熏之,約莫半個時辰,再用剛剛泡好的冷泉水煮茶。可真真是麻煩死人了,虧得她想出這麼個法子,既不失茶葉原本的清香,卻也能在其中品出菊花的味道了,又不使菊花喧賓奪主。”
眾人聽得皇後滿口稱讚黛玉,也直誇其她來,倒是將黛玉羞得不行。因此,若說上次圍獵隻能說皇後有意抬舉黛玉,如今看來,皇後倒是真的極喜歡這個女孩子。又有人私下議論說,皇後如此舉動,是否有意為宮中賈女史婚配?既有傳言出來,便不會輕易止息,因此,賈府也聞得了消息。
王夫人與賈母聽說這事後,又喜又憂,喜得是元春若能得到皇後賞識,為她尋得人家婚配,必然要比二十餘歲出宮後自行婚配強得多,且夫家必然不敢小瞧元春,說不得也能尋一個貴婿,以振賈府門楣。憂得是當初送元春進宮本是為博得一個潑天的富貴,現今,與她同時進宮的治國公家的不僅被封了德嬪,還有了身孕,見著現如今趾高氣昂的治國公馬家,賈家心中頗為不平。隻是他們不知,不論他們如今作何想法也是無用功,曆經一世的黛玉怎可能用自己的終身,為上輩子如此待他的賈家謀求什麼。
黛玉在宮中一心隻想服侍好皇後,清清靜靜過日子,也不耐煩琢磨賈家人如何想,隻是她尚不知,皇後的偏愛,使得除賈家外,另有他人也盯上了黛玉的終身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