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我我我我……”哈利發現自己“我”了半天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我之前就見過了樹婆婆,兩次,所以這次看到綠樹的光華就跟著過去了。
死。
——我的魔力很強,之前已經跟樹妖精較量過一次,完全不會有危險。
死。
——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我更想要保護你。我一直很擔心你,擔心卡爾斯這個姓氏給你帶來的負擔,如果可以,我希望和你一起承擔。
雖然是真話,但還是會死的不能再死。
所以他隻能支支吾吾地看著魔藥大師,希望是生是死給個痛快。
夜風撥開了天上的雲,露出月色的一角。
月灑清輝,落在哈利碧綠的眼睛裡,讓西弗勒斯·斯內普想到在小鎮上見到哈利·波特的第一天,不知道為什麼,他最近總會回憶起那個時候的相遇,如果他沒有發現站在黑暗中的人,是否會渾渾噩噩地走向最終的命運?
但事情沒有如果,他活著因為他們相遇,他們相遇因為他還活著。
命運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打了個結,而他沒辦法用自己的手解開——選擇的權利從來不在他手上。
當一個巫師界最強大的巫師在你麵前手足無措像個孩童,當他把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奉上,任你予取予求,能有幾人不動心?
西弗勒斯·斯內普自幼時起就一直在等待能夠愛他的人,從他的父親到他的母親,再到莉莉,他希望人類的愛,因為那是他渴求了無數次卻無法得到的東西。
現在有人將他想要的東西盛於金盤,他卻不敢伸手攥取。
“波特,如果你打算在半夜出門,至少通知主人一聲我想這是基本禮貌?”
——這對霍格沃茨前魔藥學教授來說幾乎算不上什麼攻擊力!
哈利猛然意識到那話語背後潛藏的妥協和歎息……希望和愛,他欣喜地看著西弗勒斯。
這個男人從他十一歲起出現在他的生命裡,彼時對方已經走過了人生一半的悲劇,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都滿是創傷。彼時他自己太過年幼,也沒有足夠的經曆。他讀不懂這一本用厚重的大鎖封閉起的書冊,將它棄之一旁,厭惡徹底。
然而等到他可以讀懂的時候……他曾經以為一切都不再來得及,但梅林終於眷顧了他的命運。在他失去了那麼多、那麼多之後,將這個人還給了自己。
他為此由衷地感謝這個世界,感謝鄧布利多校長口中“愛”的力量。
哈利衝上前,握住西弗勒斯的手。
“以後我每次出去一定會和你說的,你定的規矩我會努力做到。所以……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哈利無比憎恨在門前怯步的自己,但某些東西堵住了他的言語。
他不再是格蘭芬多裡的黃金男孩,有好友陪伴身邊,有師長隨侍兩側,有無論前方是成功還是失敗都可以先跨出一步的勇氣。
在赫敏麵前可以說出口的堅定,在正主麵前卻踟躕不定。
——如果我這一生都會儘力滿足你的希望,你可不可以愛我?
“我需要的不是學舌鳥也不是回聲蟲,波特。”斯內普看著被握住的手,他記得自己從高蛇吻中短暫清醒時,看見的也是這樣一雙手,溫暖且有力,“……如果你堅持,我可以考慮。”
“我堅持!”夜晚亮起碧綠的燈火,比天上的星光更璀璨明亮。
兩個傷痕累累的疲憊靈魂靠在一起。
哈利即使在戰後最痛苦的時候,心裡也明白,隻要不是獨自前行,就會擁有麵對明天的勇氣。
“彆輕易許下你做不到的諾言,格蘭芬多。”
“格蘭芬多許下諾言就一定會做到。”哈利肯定地說。
他的父親為了保護母親和他而死。
他的教父為了保護他而失去生命。
他們將愛置於性命之上,用生命訴說忠誠。
他也可以。
哈利扭頭看向卡爾斯花園的方向。
“當鮮花盛開的時候……”他喃喃地說,令魔藥大師也不禁看向那邊,“當鮮花盛開的時候,你說你會給予我答案。”
“我喜歡你,我愛你,西弗勒斯,我希望到時候你能給我答案。”
他將那雙略顯冰冷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印下一吻,然後抱住了僵硬的身軀。
哈利沒有看到西弗勒斯眉心隱約閃爍的光芒漸漸印到他的身上。
春之祭如期舉行,小鎮裡所有的居民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關上家門,聚集在搭好舞台和宴席桌子的小山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