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發抬著胳膊哼哼:“說什麼?他們能這樣跋扈,定是有所倚仗,爹可不想你因為我們兩個老東西得罪了縣衙的人。”
韓宏慶忿忿不平:“可是......”
“沒有可是!”韓發高聲打斷他的話,循循善誘道,“等你考上秀才,考上進士,何愁等不到他們向你跪地求饒的時候?”
之後韓宏慶說了什麼,韓榆沒聽清。
在齊大妮一聲高過一聲的痛呼聲中,韓榆目瞪口呆:“二哥你是不是猜到三叔會這麼做?”
韓鬆:“不曾。”
韓榆:“不信。”
韓鬆:“......”
倒也不是猜到,而是上輩子親身經曆過。
也是除夕當天,韓發一句話惹惱了前來征收人頭稅的衙役,被當場教訓了一頓。
隻是並非摔斷胳膊,而是臉著地,磕到了石頭上,磕掉兩顆牙。
彼時齊大妮並未因蛇毒臥床不起,同衙役好一番糾纏撕咬,甚至撓花了為首那衙役的臉。
沈大錢自是怒不可遏,揚言要以拒不繳稅、毆打衙役的名義將他們丟進大牢。
後來韓宏慶以童生的身份相要挾,沈大錢糊弄性質地留下一小筆銀兩,便就離開了。
重來一世,事情仍舊發生了。
爺奶同樣受了傷,韓宏慶同樣報了身份。
看似事情就此了結,殊不知韓宏慶和沈大錢因此結下梁子,才有之後那些事。
仔細回想,他身邊唯一的變數,竟是眼前之人。
韓鬆看韓榆的眼神染上探究,上次的懷疑重又在他腦海中浮現。
韓榆隻覺得對方的眼神好像是精密的掃描儀器,將他從頭掃到腳,甚至連五臟六腑也不放過。
韓榆下意識繃緊了身子,險些沒控製住,顯露出隱藏極深的警惕凶戾。
他眨了眨眼,一臉無辜:“二哥?”
韓鬆手指撥弄毛筆:“榆哥兒自從受傷後,似乎活潑了不少。”
韓榆手心沁出汗水,很快濕漉漉一片。
但他好歹是實驗室造出來的小怪物,智商非一般的高,可不是表麵這般無害,起碼有八百個心眼子。
不過幾息之間,韓榆眸底迅速湧現一層水汽:“二哥何出此言?莫非更喜歡以前的我,而討厭現在的我?”
韓鬆沒想到韓榆會倒打一耙,怔了一瞬後搖頭:“非也,我隻是......”
少年人在堂弟滿是控訴的眼神下,神色難辨地移開眼:“我隻是覺得榆哥兒這般轉變甚好,並無他意。”
韓榆輕哼一聲,卻是沒了質問:“我也覺得這樣很好,爹娘還有姐姐很高興,也不必再日日為我擔憂了。”
從蕭水容和韓宏曄的交流中,韓榆得知以前他們為了原主的沉悶木訥操透了心,總擔心是不是因為當初蕭水容生產時出了點小意外,從而影響到孩子。
韓榆拿這點當做借口,也更順理成章些。
——他的變化委實不小,隻要稍加關注,懷疑是在所難免。
也就爹娘還有姐姐,從來都無條件地疼愛他,信任他。
聽到韓鬆這番問話,韓榆在驚悸之餘,亦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將自己的變化過了明路,日後也不必再提心吊膽了。
韓鬆輕揉額角,低低嗯了一聲。
是他想岔了,總以惡意揣測他人。
若韓榆真和他一樣,得以重生,便是再如何掩飾,行為舉止、神色變幻間也總會露出馬腳。
而不像現在這樣,遇事先濕眼圈。
乖了吧唧的,還總愛撒嬌。
韓鬆心思流轉,輕咳一聲道:“是極,這是好的轉變。好了,我再教你識字。”
警報解除,韓榆心下一鬆,正要應答,頭頂落下一片陰影。
尚未抬頭,來人氣勢洶洶地問:“方才那衙役欺辱爹娘,你們為何不出來?”
韓榆默了默,出去乾嘛?站著挨打?
韓宏慶指著韓鬆,說教的口吻:“你以為你能讀書是因為誰?若是爹有什麼好歹,你隻能回家種地!”
韓榆:可是家裡的錢都是爹和大伯在賺耶。
麵對韓宏慶的指責,韓鬆麵上紋絲不動:“若我是你,該去請關大夫來。”
而不是在這裡廢話連篇。
韓宏慶臉一紅,終究對父母的擔憂勝過對韓榆韓鬆的不滿,轉身去找大夫。
剛一腳踏出門檻,身後傳來韓榆天真的疑問:“可是三嬸也沒出來啊。”
韓宏慶:“她......也挨了打。”
韓榆:哦豁?
韓鬆: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