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病房門口,秋來發現房門沒有關牢,裡麵傳出一點聲響。
有人來了嗎?
秋來心裡閃過一絲疑惑。
魏雨橋和於知行昨天來過了,他們一般會隔天來。
推開房門,坐在病床邊的女人聽到聲響回頭,露出一個淡淡的笑:“阿來。”
“喬姐。”秋來頷首,沒有顯得驚訝。
裴請和也沒有表情,跟著叫了一聲“喬姐”,他手上提著花籃和水果。兩個人站在一起,一眼看過去竟不是讓人覺得相像,而是般配。
喬音和裴請和不熟,隻是點點頭,繼續削手上的水果。
喬音往日濃妝豔抹,現在卸了妝,明豔張揚的臉反而顯得有幾分素雅,她穿著純青色大衣,這是她從前很少穿的顏色。
衣服看起來很舊了,帶著歲月的痕跡,喬音看起來有些憔悴,唇角的笑很淡,抵達不了眼底。
反而是躺在床上的齊奶奶,看起來很有精神,老人神采奕奕,和藹地看著床前的小輩,手上還拿著針線。
齊奶奶閒不住,生病了還總想著乾活,齊軒拗不過她,問過醫生之後,醫生說偶爾做些針線活是可以的,隻要不要太勞累,也就沒再理。
裴請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噓寒問暖,把花籃放在櫃子上,拉著秋來坐下。
齊奶奶伸手拿著針線對著秋來比劃幾下,看半成品的形狀,像是想織條圍巾給他。
她打算織好幾條,一條給兒子,一條給秋來,還有魏雨橋和喬音的。
裴請和風度翩翩,看起來很得長輩喜歡,雖然是陪秋來過來,卻一直都是他在說話,他風趣幽默,把齊奶奶逗的笑得滿臉皺紋。
秋來在旁邊卻有些出神,裴請和不愛討好彆人,也不八麵玲瓏,但不是不會,隻是不想。其實隻要他想,他可以籠絡任何人。
和自己這樣真的說不出話來不同。
但是他又想到,裴請和在他麵前其實也很少說那些逗趣討巧的話。
他當然不會覺得裴請和想要討好自己,但是裴請和確實對他很好,這種好和麵子上的逗樂不同。
他想到那盞栩栩生輝的月球燈,想到吃飯時自然點的全是他愛吃的,細微到了鹽和糖的份量,他知道如果是裴請和自己吃其實是不會在乎這些的。
想到夜晚月光下,裴請和神色忐忑,他那樣一個人什麼沒有,卻那麼小心翼翼,問他“你要不要做我的重組人”。他還想到那天醉酒,裴請和認真看著他問,你要不要跟我回家。還有前段時間搬家,他脫口而出的那句“你彆難過”。
裴請和對他的好總是很質樸,很純粹,沒有那麼多心機和算計,就像是單純怎麼想就怎麼說,怎麼做。
點點滴滴湧上心頭,秋來其實不是不知道他對自己好,他隻是不懂感情,但不是傻子。
他隻是不敢去深想。
在“春去”那麼久,他也不是沒有遇到過示好的男男女女,不是每個人都禮貌懂分寸,偶爾也會遇到那些毛毛躁躁動作粗魯的,同樣也有打著交朋友旗號目的卻不單純的。
秋來從沒搭理過,也沒有放在心上。
可他突然遲鈍地想到,彆人的靠近和親近都會讓他反感,隻有裴請和不會。
不僅不會,甚至…………是渴望。
渴望和他接觸。
和魏雨橋也好,於知行也好,喬音也好,秋來都很喜歡他們,也不反感他們。
但隻有裴請和還是不一樣。
他卻沒能想明白哪裡不一樣,為什麼不一樣。
但在他心裡像是劃分出一個特彆的位置,這個位置單獨放著裴請和,他不同於任何人。
沒等秋來的思維繼續發散,齊奶奶就笑眯眯地看向他。
“秋來也是,最近換季,記得添衣保暖…………”
慈祥蒼老的聲音撫平了心裡的煩躁,齊奶奶細細囑托,語氣愛護而關心。
秋來回過神,麵對如親人般的關愛仍然有些不知所措,竟然不知道怎麼回話,下意識看向裴請和。
他沒有親人,也就沒有碰到過類似的情況。
記憶數據裡,裴請和外公好像也喜歡這樣念叨關心,之前他沒有實感,這一刻卻和記憶數據裡重疊。
他想,他也有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