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合上雙眼,隱約聽到身旁侍從驚慌的聲音。
“定武侯——”
他有些累了,他所重視的人都走在他前麵。
幼時隻覺得想要快點長大,因為他總是年紀最小的那個。
可卻忘了,他長大,也意味著他們老去。
壯年之時,他可以毫無顧忌的東征西戰,因為他身後有人寄予他支持。
扶蘇稱他是泱泱大國的脊梁之才,他尚且高興,可扶蘇崩逝,隻餘他一人時,他終於體會到孤零零地做這個脊梁,到底有多難受。
即使朝堂依然熱鬨,天下依然繁華,可最初那些人,都不在了。
母親是笑著離開的,王離把寶劍留給了他,陛下將大秦托付於他。
他成了新帝的輔政大臣,明章以前常說他政治嗅覺不夠敏銳,與他講急流勇退,也不知是不是早預料到這天。
明章總是憂心,其實他又不蠢,待在扶蘇和明章身邊那麼多年,總是學會了些東西的。
新帝登基以後他都老了,到底也是看著長大的,扶蘇和明章又教得好,他也不領兵了,倒不至於出什麼事。
若說有什麼遺憾……
唯有明章,走的太突然。
他以為那不過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會麵,那時幾近蕩平匈奴,明明前一刻他們還在商討追擊匈奴殘餘勢力,下一刻明章就倒下了。
明章最後一句話還在囑咐陛下家中還有遺策,來不及給他留下一個字。
直到那些遺策中夾雜著留給他的信,他才明白。
他總覺得明章老得格外慢,所以應該很長壽,或許哪一天他會和明章一起老去。
原來明章早知時日無多。
原來最後隻有他還活著。
如此多愁善感,都有些不像他自己了。
大約人死前都會這樣胡思亂想。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又凝聚在一處。
眼前逐漸有了光亮,他睜開眼。
他還活著?
可是當他看清周圍的一切,他隻覺得,這是仙境?還是人死後會在此處?
空中泛著點點金光,雲霧繚繞,他躺在高高的草叢中,坐起來張望四周。
等等,他剛剛是不是看見了王離跑了過去???
看來他確實死了。
但是這個王離的背影是不是過於年輕了?
他下意識站起身,卻發覺身體格外輕盈。
他抬起手,發現這雙手格外年輕。
似是隨他所想,空中凝起一麵水鏡,他驚訝地觸碰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