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知道眼前的女孩在演給他看，但他看不得她露出這種神情，心裡難受得快要忍不住抱住她，安慰她。

秦子儒放下了手中的書，這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主動直視施亦弦，神情有些無奈，“好吧，我承認那天我確實在場，但我當時到的時候你已經在池塘裡掙紮著快要被水淹沒了。”

“我隻好把你救上來了。”

語氣裡滿是對她掉進池塘這件事的不理解。

施亦弦卻從他那嘴硬的語氣中聽出了擔憂和急切，這是當年的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被這個讓人震驚的事實震得愣在了原地，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當年原來是他救了瀕死的她。

一瞬間，眼前的小男孩跟那個捏著她送的花囊微笑的少年將軍重合了。

原本她隻是有這個猜測。

因為當時她模糊中感受到救自己的人並不是成年人的手掌和懷抱。

此刻猜測被證實。

她心中閃過巨大的驚喜，隨之襲來的是沉重的悲痛感。

他不僅是她可望不可及的水中月，更是她記掛多年的心上人。

此刻她卻知道他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如果不是他剛巧救了她，她早死在八歲那年了，更不會有後續的那一切，甚至不會有這次的重生。

她幾乎一瞬間眼眶濕潤，視線變得模糊不已，眼前的男孩臉龐卻在她的腦海中變得更加清晰生動。

她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抱住了呆愣住的秦子儒。

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二次抱著他哭泣。

這一年的她才八歲，連那戰場風姿颯然獨立的少年將軍秦子儒也才九歲。

少年身姿自小就挺拔，她隻堪堪夠到他的肩膀。

她不懂自己為什麼總是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

或許是幼童時期的她淚腺較淺，她窩在秦子儒溫暖的懷中，眼淚滴答落在秦子儒的胸前，幾乎一瞬間便將他胸膛處的那一塊布料都濡濕了。

秦子儒身體僵硬，伸出的手數次伸出卻又數次放下，他不敢真正將眼前的女孩擁入懷中。

他看不懂自己的情緒和行為。

在還沒看懂和理解自己的心事之前，去跟這個讓他產生異樣情緒的女孩過多親密接觸的話，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父親教過他，若是不能認清自己是否喜歡他人的心，就不要過早地去觸碰那個人。

父親教誨，他早已銘記在心。

秦子儒直直地站在那裡，任由施亦弦哭濕了他的墨綠色衣裳，隻是在施亦弦看不見的地方，露出疼惜的神情。

跟他溫柔的神情不一樣的是，他聲音仿佛又恢複了往日的不耐，“隻是順手救了你而已，不用哭成這樣吧。”

施亦弦知道他向來嘴硬，哭得一度哽咽，“子儒哥哥，你……救了我的命，這個事情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依然哭著，雙眼通紅，卻又往他懷裡縮，看得他心尖一震，心緒如麻。

他為什麼會覺得心痛呢?

好奇怪的感覺。

他控製住自己想再次摟過去的手，乾巴巴地憋了半天，隻憋出了一句話，“好吧，我知道你感謝我就行了，不要哭了。”

哭得他心裡酸痛，難以舒緩。

他想，為了不讓她再像這樣哭泣，對，隻是為了讓她彆哭得這樣讓他心痛，他會一直守著她的。

隻是因為這個而已。

學堂內有棵瞧起來年代久遠的榕樹，隨著時間的流逝，葉子似乎已經漸漸枯黃。

不知不覺間，施亦弦已經出落得眉眼間有些美豔了，而秦子儒如她所願一直在她身旁陪著她，連她八歲的生辰都是他陪著她過的。

李氏對秦子儒的印象一向非常好，對於自己的女兒能有這樣的男子守候在身旁，她非常欣慰。

有時候李氏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兒和一旁神色平靜的秦子儒，會聯想到當年的自己，心中黯然。

希望弦兒最後不會如她這般淒涼。

李氏能看出秦將軍的這位獨子對弦兒的心意，不過他本人似乎沒發現自己看著弦兒的眼神有多溫柔。

李氏歎了口氣，目送女兒和秦子儒遠去。

弦兒自從那次落水痊愈後就變了很多，很多時候她都看不透她這個隻有九歲的弦兒。

或許是長了一歲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