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陶 夜寂無聲,寺若無侶……(2 / 2)

“有出現過,你們忘了嗎?”

趙蘇冷不防的開口。

在座其餘三人皆是一愣。

“朱小亮”緩緩開口:“您是指……王相?”

趙蘇不答,隨後他答非所問道:“你們覺得在你落魄沉浮之際,突然有這麼一個無論長相脾性都特彆討你喜歡的人撞了上來,這會是巧合嗎?”

他斜斜的靠在窗邊,半邊臉被燭火照著、半邊臉浸在月色中,一雙眸子被月色與燭光洗得微微泛著水光,觀之瀲灩。

三人不答皆不答,若是公子是尋常人也就罷了,但偏偏又是這麼一個身份,如今又是這樣的處境。

阮陶的出現實在是太過巧合了,巧合到不像是上天的安排。

“公子是懷疑……可又會是誰呢?”“杜小美”琢磨道,“王相?李相?西域?”

“所有的巧合也不一定是認為,人與人之間的巧合,還有一個稱呼。”李太白伸了個懶腰,道,“叫做——緣分。”

趙蘇長睫微微顫了顫,隨後他瞥了李太白一眼,嘴角勾起了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像是譏諷、又像是自嘲:“你知道我不信這些。”

“咚!咚!咚!”

角落裡的玻璃麵的銅製落地鐘敲了三聲,外頭傳來了打更的聲音。

趙蘇起身道:“子時了,都回去休息吧。今天幸苦了,還受了驚嚇。我讓人給你們熬了薑湯,子美的是薑撞奶,回去記得趁熱喝。”

杜子美笑著答道:“我不是叫‘杜小美’嗎?”

“說來也是!公子不在乎今天鬨得靜水寺雞犬不寧、飛沙走石的東西是什麼,反倒琢磨人家小郎君的來曆。”“朱小亮”笑著,揶揄的看著趙蘇。

“公子常說,陛下教導喜怒因不行於色,這麼多年您一直奉行著這句話,除了陛下也沒見誰真正的揣摩出您的喜好。總不能,人是陛下送過來的?”“朱小亮”答道。

李太白煞有其事的說道:“分明是自己隻因一麵之緣動了心思。”

最後還要揣摩人家是不是刻意這麼討他喜歡。

今日,他不過匆匆見了阮陶一麵,便知道此子絕非那起諂諛奉承之人。

若公子真動了心思,說不定日後還巴不得這人是被人送過來刻意討他喜歡的,否則……

李太白嘴角勾起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笑,這老樹開花給人看,人卻不屑瞧,那老樹還不得急得掉葉子?

見三人都笑得揶揄又蕩漾,趙蘇覺得有些局促,他輕咳了一聲,故作嚴肅道:“還不趕緊去睡?明兒一早,去武太守府上看看。”

“去武太守府上做什麼?”杜子美不解道。

趙蘇伸手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扣著桌麵:“去看看那姑娘,這麼小小的年紀究竟是被何人害成了這幅模樣,咱們既然撞見了自然得給她討回公道。並且……”

他的眼神瞬間淩厲了起來:“這東西……我從前從來是不信的,不料這世上居然真有。若是上京有人知曉這邪術……”

“您放心,陛下身邊能人異士頗多,況且還有王相呢!”杜子美回答,“我擔心的倒是公子您……今日這般凶險,不如明日就讓我等前去便好,公子您還是在府上呆著安全些。”

趙蘇不為所動:“當年父親冒著被刺殺的風險都要東巡,一路上遇到多少危險?怎麼?我還能怕這點兒小把戲不成?”

說罷,他便將幾人趕了出去,讓他們趕緊回去休息。

幾人由幾個提著燈的姑娘領著走在長廊上,杜子美雙手抱在腦後,嘟囔道:“還小把戲?今兒要不是太白兄,咱們說不定都折在那兒了!”

“這人也真是,一麵說那阮季珍討他喜歡,會不會是人故意安排的。一麵人阮季珍那邊兒沒什麼反應,他自己巴巴的往上湊。”

“今日之事,來龍去脈我算是聽清了,人阮季珍根本就沒有帶著他的意思,分明是他自己好奇招呼也不打跟上去的,方才有了這麼今日這麼一出。”

“哎!下午你們都看見了吧?他還將自己的發帶送給人做衣帶!嘖!這到底是誰在刻意討誰的喜歡?”

“但凡那阮季珍是個女子,今兒這事兒就足夠禦史台那群人參他了!”杜子美抱怨道,“你們說這公子平日裡將克己複禮做到極致,今日做事兒怎麼就這麼出格?還將我們拉到這兒來說了人家小郎君大半夜,祖墳何處都給人家扒出來了!”

“我瞧著這阮陶不過就是大病初愈,腦子一時混沌也是常事。說他行徑與從前大不相同,但挺符合他們阮家人的做派啊!保不準就是從前克己太過,驟然一病失了憶,恰好釋放了天性。”

“若是這事兒傳到京中,讓阮籍知道公子如此疑心他堂兄弟,以他的脾氣那還不得拉著京中學子寫文章痛罵他?阮籍在太學生中的影響力是有目共睹的,搞不好就得遺臭萬年啊!”

說著,他腳步慢了下來:“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公子做事這麼沒輕重,你們說他這是怎麼了?”

杜子美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天,抬頭分外不解的身邊的兩人。

孔明和李太白對視了一眼,隨後兩人齊齊朗笑出聲。

對此,杜子美分外不解:“你們笑什麼?”

聞言,孔明與李太白看著彼此笑得更大聲了,前頭提著燈領路的仆婦們都停下腳步,不解的看著他二人。

寂靜的夜裡笑聲傳得格外的遠,這時就聽見趙蘇院子的方向,傳來了“砰”的一聲關窗的聲音。

李太白和孔明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忍不住笑得更厲害了。

“你們笑什麼呢?啊?”杜子美摸不著頭腦,他拉著二人的袖子,逼問道,“有什麼好笑的?”

李太白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笑道:“你呀,還是年紀太小了。再長兩年,便明白了。”

此時,趙蘇的屋內。

“兩位大人是想到什麼高興的事情了?笑得這樣歡?”小廝扶著趙蘇從窗邊起身,隨口說道。

趙蘇就腳步一頓,耳後多了一絲薄紅,他故作鎮靜道:“估計喝多了酒,發瘋呢。”

清風相邀明月照,夜寂寥無聲,唯有花露曉蟬鳴。

鬼知道是誰醉了。

而阮陶此時絲毫不知道這群萍水相逢的人在自己背後的這些彎彎繞繞。

他與子貢喝酒喝到半夜,兩人便沐浴洗漱,抵足而眠睡了一夜。

子貢不知又從哪個抄家的官吏處搞來了一張大床,他們兩個大男人躺在上頭滾絲毫不費力,比阮陶自己那小木板床簡直舒服太多了!

阮陶一夜無夢,睡得極香!

翌日清晨,他起了個大早,草草收拾了一番,便決定前往武太守處,看看古小姐的情況。

臨走時,他還不忘拿上了趙蘇給他的發帶。

子貢說這玩意兒看著雖小,但是足夠買三個他了!

俗話說拿人手短,阮陶自認萍水相逢不敢收彆人這麼貴的東西,想著一會兒去看完古小姐後,往靖淮坊走一趟,將東西還給人家。

一大早,阮陶從子貢的小店出門了,他本想著古小姐這樁事情到現在應當不會再生出什麼事端了。

誰料,在他在街邊吃餛飩時,卻聽身旁的人說今日的一樁奇事:

“哎!你們聽說了嗎?今兒有人一大早去靜水寺上香,發現了一樁異事!”

“何事?”

“靜水寺觀音殿那尊鎏金銅塑的玉麵觀音閉眼了!”

“哈?!”

“啪啦!”

阮陶手一哆嗦,將手中的碗砸了。

隻見攤主笑盈盈的走過來:“小郎君,餛飩五文、碗是舊的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