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心昭昭,明月可見。(1 / 2)

傅葭臨不怕死。

所以,不論是他為了查案偽裝燕商混入商隊時,遇到的那個揚言要殺掉他們的塔木。

還是林老漢、經略使那樣可能反殺他的任務目標。

他都從來不怕這些人。

他自幼在殺手組織長大,就像師父說的那樣,有價值的人才有資格活著。

在無數次相似的任務裡,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隻是一把刀而已。

刀劍既不懼死,又沒有感情,所以他才成為煙雨樓最好的殺手。

也才能在被父皇從殺手組織裡認回後,成為他最聽話的鷹犬。

但……居然會有人試圖來教會他人間的禮義。

還是一個見過不過幾麵的漠北小公主。

傅葭臨半夢半醒間,被外麵的聲音喚回些意識。

“都怪你!你的那些人怎麼連公主都不認識!”是個男聲,聲音的主人年紀應當不大。

公主?

傅葭臨略微睜開眼,不同於長安的五色帳頂映入眼簾。

他這是又被人救呢?

又是那個要教他感恩和道謝的小公主嗎?

那人還真是……和長安人完全不同的漠北人。

“好啦,何懷之我又沒事,你不許數落阿依木!”傅葭臨認出了這是那個小公主的聲音。

黏黏膩膩的像江南剛蒸出來的米糕,帶著灼手的熱氣,指不定就能把人的手燙到。

不過真戳一戳,才知道就是個軟軟的好欺負的。

就像前幾次這小公主看到他時,那又驚又怕卻還故作刁蠻的模樣。

她恐怕還自以為自己裝得有多好,實際上,旁人不過看上一眼,她就漏了餡。

傅葭臨從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人無緣無故對人好,這個小公主比誰都可疑。

他撐著身子尋找他的劍,目光落到身邊的長劍。

然後他發現那把從不入鞘,最多隻用粗布包一包的劍,此刻居然被人配了劍鞘。

它就那樣乖乖躺在他的身側,就好像有人知道他一醒來就會去摸索一樣。

……像是怕他傷了手,特地這樣做的。

傅葭臨察覺到有人靠近,下意識就攥緊了劍柄——

簾子被人挑起來,陸懷卿走了進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衣裳,還是紅色的,不過這次她還披著紅色的頭紗,上麵燙著滾金的團花牡丹紋。

少女喜歡亮堂,她直接把門簾係住,光從她站的門口迅速占滿營帳的大半位置。

傅葭臨也被驕陽照到,他有些不適地眨了眨眼。

陸懷卿看到傅葭臨的動作,和他那張雖然蒼白卻依舊很是好看的臉,在心裡歎了口氣。

傅葭臨雖然有病,但不得不說他這張臉確實生得很好。

不行……她暗暗告誡自己,才不能見一點美色,就輕易原諒這人前些日子做的事情!

陸懷卿抱著手,覺得這樣能讓她看起來凶些:“喂,你快些把病養好就走。”

少女因為身上的漠北血統,此時故作生氣,那高挺的鼻梁真讓她多了幾分攻擊性。

“好。”傅葭臨嘴唇蒼白,像個小可憐般點頭。

這是做什麼,搞得像她欺負他一樣,明明前幾日這人還占她便宜。

陸懷卿雖然不清楚這一世的傅葭臨,為何此時還沒有前世的陰晴不定。

但為了防止他以後越想越氣,拿漠北開刀,她還是要和這人講清兩人的事。

陸懷卿軟了幾分語氣:“我不是趕你走,但是你總不能一直住在漠北呀……你總得回家,是吧?”

她前前後後救了他兩次,怎麼都算是他的大恩人了,他可千萬彆到時候記恨她。

大燕人愛說“升米恩,鬥米仇”,尤其是傅葭臨這種六親不認、欺師滅祖的人。

他恩將仇報可太有可能了。

傅葭臨頭也不抬:“我明日就走。”

“我不是趕你走!”陸懷卿生怕得罪他,思來想去憋出一個借口,“我阿娜討厭大燕人,尤其是大燕的文弱公子。”

“她半月後回來,在那之前你離開就好啦!”陸懷卿撂下這句話,就不管傅葭臨的反應了。

她掀開簾子出去,走了好一段路,確信傅葭臨不會聽見才狠狠跺腳。

都怪前世對傅葭臨骨子裡的害怕。

不然要是依她前世十五歲的勁兒,她直接等傅葭臨傷一好,就把人丟回大燕去。

說起害怕傅葭臨這事,她也不是一開始就害怕傅葭臨的。

阿娜走後,她見慣了世態炎涼。

傅葭臨前世雖要求漠北送質子入京,但漠北平叛和重建漠北,他都是真的出了力。

還願意以禮接待她這個小國公主,甚至給她賜了大燕名字。

彆人眼裡的傅葭臨是十惡不赦,但對她和漠北……他確實有恩。

她甚至有和這人對酌過。

上元節時分,長安難得沒宵禁,她聽說那可是通宵燈如晝,人流往來如織。

她卻要在深宮裡,和一個隨時可能拔劍殺人的暴君喝酒。

傅葭臨喝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是醉了還是沒醉。

他撐著頭看她:“去不成燈市,心裡怪不怪朕?”

她總覺得這話答不好,她腦袋得沒有。

半晌,她假裝才喝完杯裡的屠蘇酒,試探道:“不想去,彆人都有親人,我沒有。”

傅葭臨聞言停住斟酒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