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早？”便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拿出他的書本，仿佛我們做什麼都與他無關。
小憫移到了自己的課桌後，轉頭問他，就像是同學間最普通的聊天一樣：
“對了，你來這裡多久了？”
我汗毛直立，原來小憫還是沒有打消對他的懷疑啊。
“說我嗎？”過了良久，他才反問了一句。我幾乎都能感覺到小憫的暴脾氣正在一點點接近極限，恐怕很快就要火山大爆發了。這時，老沐突然看了她一眼，雖然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不用想，肯定是一臉冷若冰霜，就是那種讓不了解他的人特彆想揍他的表情。“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去！
“咣”的一聲，小憫連人帶椅往後挪了挪，越過沐雲城看了看我，語氣充滿了鄙夷：
“他總是這樣嗎？”
我……
再看沐雲城，這家夥絲毫沒有幫我解圍的意思，一副已經沉浸在書裡的模樣。我看看老沐，又看看小憫，這兩個人實在不是我能對付得來的，沒辦法，我刷地一下跳起來，陪著笑說：
“那個…你們聊，我去上個廁所！”
說罷我便趕緊逃之夭夭，衝到戶外才停下來緩一口氣。還好小憫沒有像以前那樣，追上來一把揪住我。我當然不是要去上廁所，不過在其他同學還沒到之前，我是實在不想回教室了，於是索性就在屋外閒逛。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們學校的宿舍其實是一座一座度假村式的小彆墅，每個班級一棟彆墅，上課，吃飯，睡覺都在這裡。對於樂樂這樣腿腳不便的學生，或者張子峰這種患有開放空間恐懼症的人來說，這樣的安排無疑是最好的。
教室和餐廳在一樓，樂樂的房間也在樓下，免得她每天上下樓，而我們男生都住在樓上，我和張子峰一間，林昊之前和另一個叫宋洋的同學住一間，但是一個月前，宋洋因為心理狀況惡化被調走了。隻有沐雲城不和我們住在一起，心理導師對他的評估是不適合跟彆人共住一室。至於小憫，她告訴我目前她還住在新生宿舍，老師們向她解釋需要給大家一段適應的時間，而這之後，隻要樂樂同意，就讓她搬過來跟樂樂一起住。
因此我在外麵閒晃，也能從林蔭下的小道透過落地窗窺視教室裡的情況，沒想到正巧小憫過來打開窗戶，於是老沐在她身後說的話全都傳到了我耳朵裡：
“你早知道陳哲在這所學校，所以才會來這裡，對吧？”
小憫一怔，我聽得出她的語氣充滿了不解：
“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你來這裡是出於什麼目的，也不想乾涉這種事情。”沐雲城突然放下了他的書，直麵小憫，臉上那種冷冰冰的表情甚至讓我都不寒而栗。“但是你一來就開始利用陳哲，你以為我沒看見？我警告你，不論你要做什麼，我是不會允許你把我的朋友摻進去的。”
完了，我不應該假裝出來上廁所的。按理說，我應該趕緊回去，試著挽救一下失控的場麵。但…現實是，我縮在一棵大樹後麵，借著樹葉和灌木叢的掩護，繼續心驚肉跳地偷聽他們的對話。
小憫也就愣了一秒，走到他麵前，平靜地說：
“既然你是為了小哲好，我可以告訴你實話。我來之前，並不知道小哲也在這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隨便你。”她轉過身，又嘲諷地甩下一句：
“自以為聰明，不過總是以自己的胸懷去揣測彆人，難保不會出錯。”
那家夥並沒有立即答話，等她走到自己的課桌前，才緩緩道：
“昨天晚上，陳哲一直在圖書館寫東西，我不知道他在寫什麼，但他特意找了一個不會有人從背後偷窺的地方，每當有人走近，就會警惕地停下來，用手擋住自己寫的東西。他甚至怕我看見，雖然明知道我不會出賣他。”老沐的聲音一直很平靜，直到這裡才微微有些苦澀，聽得我不免內疚。“我猜，你讓他做的事情，一定和學校裡的人有關。是你讓他為你提供一些人的信息吧？你初來乍到，對什麼都不了解，這也正是你能利用到陳哲的地方。但是…如果你也把他當作朋友，算我請求你，不要讓他再去打探其他人的任何事情。你不知道這裡的都是些什麼人，這麼做，真的可能會有危險。”
這也未免有點太誇張了，如果純粹隻是為了嚇嚇小憫，那老沐可太低估她了。雖然我也很想見見小憫害怕的樣子，算是償還童年她對我的各種恐嚇，但是光靠這麼幾句話，能嚇到她就怪了。
“那麼你呢？你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果不其然，小憫完全無動於衷，反而似乎點燃了好奇心。“我為什麼要信你？”
有那麼一瞬間，在我感覺是很長很長的時間，教室裡一片沉默，接著，隻聽沐雲城淡淡地說：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我簡直不敢想象小憫此時的臉色，不行，再這樣下去，恐怕場麵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就在我決定從灌木叢後麵出來的那一刹那，隻聽教室的門開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笑吟吟地說：
“早上好呀，學弟！最近都沒看見你，身體還好嗎？”
我一聽，就知道是高一麋鹿班的徐晶晶又來黏老沐了，唉，來得多了，我都見怪不怪了。當然也不止她一個，沒辦法，誰讓沐雲城長得帥，腦子又好使，是我們學校公認的學霸+校草。彆說女生，連男生也動不動有來找他幫忙解題的，好在老沐堅守原則，一律不幫，否則恐怕全校都要纏上他了。不過男生被拒絕了一次兩次，也就死心了，但那些女生可不同，對她們來說，學習上的事不過是來找他的借口！
這回我是真得趕緊回去了，以往每次，都是我替老沐擋刀擋箭，幫他擺脫太過熱情的迷妹們。不過有時候我心裡也有點酸溜溜的，徐晶晶不算，但是那些喜歡沐雲城的女孩裡真的有幾個長得不錯的，什麼時候要是能分給我一個兩個…
“有事嗎？”徐晶晶都恨不得坐在他課桌上了，把整個光線全部擋住，沐雲城才抬頭淡淡問了一句。
“你彆說，還真的有點事拜托你。”徐晶晶頓時裝作不好意思，那嗲裡嗲氣的聲音聽得我都發毛。“這個一元二次不等式我有點看不懂呢，解了一晚上，怎麼也解不出來呢，你能幫我看看嗎？”
什麼一元二次不等式，在我聽來還是火星語，但沐雲城在數學方麵的造詣早已超出了初中的水平，自從他上次在全校的數學競賽上輕鬆解開了高三的題，一不小心暴露了知識，就總有高中生跑過來向他請教。
“不好意思，我沒時間。”老沐是真的不懂得以退為進，換作是我，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趕緊溜了，哪怕借口去上廁所也好，可是他仍然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等徐晶晶自己離開。拜托，徐晶晶要有那麼識趣，早就不會來了！
“哎呀，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的，你那麼聰明，不是兩分鐘就解完了嘛，”徐晶晶果然不肯走，繼續用那種撒嬌的聲音磨他。“我還給你做了愛心早餐呢，你看！”
“我吃過早飯了。”這家夥連看都不看一眼，不得不說，他那些迷妹們還真的挺用心，我記得上次帶的是巧克力，不過由於老沐說了一句他不吃巧克力，從此這些女生們就開始挖空心思變著花樣給他送各種東西。而沐雲城拒絕的理由永遠隻有那麼兩個，一個是吃過了，另一個就是不吃。這樣下去，各種各樣的吃的都拒絕個遍，恐怕是真的要把自己變成不食人間煙火了。
其實我私下裡不是沒有勸過他，何苦都拒絕呢，人家也是好意，收下了也不等於就是以身相許啊。就算他真的不吃，我可以吃呀！
“人家辛辛苦苦準備了一早上呢，再說你身體不好，多吃一點，多補充補充營養嘛！”徐晶晶還在軟磨硬泡，不過…這次，她可是觸到雷區了。其實老沐也不過是體質差了些，每次天氣變涼都比彆人容易感冒，但他最不願意提的就是這件事，更不願意彆人來回提。
“等等。”他突然說，這一下不但徐晶晶，連我也莫名其妙。“小憫，你先彆走。”
我這才想到小憫還在教室，從灌木叢探頭一看，原來她正悄悄地貼著牆準備溜出去，可能實在是覺得場麵太尷尬了。被老沐這麼一叫，不禁怔住了，隻見他又轉過頭對徐晶晶說：
“不好意思，我和我同學還有話沒說完。”
倘若這個同學是我，或者林昊，或者張子峰，或者任何一個男生，估計徐晶晶都不會這麼快善罷甘休。但是老沐根本想不到，他無意間使的這一招殺傷力有多大！隻見徐晶晶渾身一震，慢慢後退了兩步，眼睛一直死死盯著小憫，盯得她都有些不自在了。那一刻，我終於覺得不能再這麼袖手旁觀了，趕緊跑回彆墅，衝進教室的時候差點和門邊的徐晶晶撞了個正著，連忙賠笑道：
“呦，學姐來啦！”
徐晶晶眼裡淚光閃閃，眼看著就要哭出來了，我趕快閃到一邊，讓出一條路，她便立刻奪門而出。我這才舒了一口氣，這可是麋鹿班的人啊，要是萬一在我們這兒發作起來，恐怕我，老沐，小憫到時候都得被他們班的心理導師叫去問話。她跑出去後，小憫終於反應了過來，還想追上去，大聲喊道：
“學姐，你彆誤會！我們…”
我趕緊一把拽住，謝天謝地終於走了，難不成你還想讓她回來？
小憫見也追不上徐晶晶了，氣衝衝的回到了教室，對著沐雲城吼道：
“你乾嗎？自己擺不平，還要拉上我墊背！”
“什麼？”—老沐完全沒聽懂她是什麼意思，小憫見狀，也懶得跟他繼續說了，乾脆回過頭拿我泄氣：
“你又跑哪兒去了？！去廁所去這麼長時間？！”
“我…嗬嗬，哈哈。”抱歉，我實在是沒想出更好的應對方式，就差再次以上廁所為理由開溜了。不過這次老沐倒是給我解了圍，小憫正對我怒目圓瞪，他突然說：
“我說的是事實，我們的話確實沒說完。但既然陳哲回來了，也不必再說了。”
有那麼幾秒的時間，我都有點接不上他這說的是什麼。小憫更是翻了個白眼，當即撇下我，直接坐到自己的課桌上，居高臨下地對他說：
“你聽過森林發水災的那個笑話嗎？”
老沐居然抬起了頭，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麼滿臉詫異。
“森林發大水，所有動物們都逃到了一條船上，但是船承載不了那麼多動物，所以他們隻好決定，每人講一個笑話，但凡有一個動物沒有笑，講笑話的就必須跳進水裡。”說到這兒我倒隱隱有些印象，但還是沒明白莫名其妙怎麼扯到這兒來了。“第一個講的是小猴子，逗得所有動物哈哈大笑，隻有豬沒笑。第二個動物講完，豬還是沒有笑。就這樣跳下去了好多動物，直到驢講了一個完全不好笑的笑話，誰都沒笑，隻有豬笑了。大家都問他笑什麼，他說：我才明白，剛才小猴子講的那個笑話實在是太好笑了！”
我不禁撲哧一下子笑出了聲，沐雲城一臉奇怪的看了看我，小憫則學著他的語氣淡淡道：
“我講這個笑話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沐雲城同學，反應這麼慢的話，等你想起來回複人家的話，早就已經時過境遷了。”
請原諒我在這裡不厚道地笑出了豬聲，老沐還不明白，而我笑成這樣，也實在有點無法麵對他。他居然沒聽出來小憫在變相罵他是豬！
“這種決定生死的方式…”這家夥聽完後的第一句話，讓我和小憫頓時感到無語。沒想到，他…竟然笑了？！“倒是比熱氣球生存辯論賽簡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