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當小憫打開廚房切菜台上麵的碗櫥，戴上手套從最上麵一層取下七個沒有洗的玻璃杯時，我能做的就隻有儘量抑製住自己的驚歎了。

每個杯子上都還貼著她特意粘上的便簽，便簽上寫著每個人的名字，當時她還笑著說是以防大家把杯子弄混，所有人都覺得她又溫柔又貼心。我還記得散夥時，她也是趁大家顧不上，主動把用過的杯子都收了起來，不一會兒就告訴我們都已經洗完了。誰能想到，小憫的微笑背後…竟是這樣的心機！

“那天是你給大家倒的水，所以現在我們隻需要提取你的指紋，然後把你的從這裡麵排除就可以了。”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她那天特意讓我做這件事，不得不說，這一番行動，讓我對小憫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過…放在這裡，不會有人發現嗎？”我還是有些擔憂。

“不會的，隻要把這些杯子都轉到便簽朝裡，就不會有人注意了。”小憫說著把杯子一個一個又放了回去，每一個都調好位置，隨後關上了櫃門。“這些杯子平時又沒有人用，放在正常的位置才不會引起懷疑。我們的杯子又都不放在這裡，沒有人會來動它們。相反，如果碗櫥裡突然少了七個杯子，就很容易被察覺。”

“還是找機會儘快把指紋取下來，免得夜長夢多。”我低聲道。就在這時，林昊又在走廊大喊：

“陳哲，你這個廢物，你到底要磨蹭多久？都快餓死了，快給老子去打飯！”

我在心裡暗罵了他一聲，衝著走廊的方向做了個揮拳的動作。小憫見狀，忍不住笑了：

“要不要我收拾他？”

“算了吧，我可不想你又被沈主任找去談話。”想到精神科的沈主任，我就渾身不自在，難以想象小憫是怎麼捱過他的審問的。

“誰說收拾非得用暴力？”小憫眨了眨眼，不知道這回葫蘆裡又賣的什麼藥。“等著吧，看我的。”

還真的沒用等太久，第二天，我就見識到了她的非暴力手段，再次擴大了我對小憫的認知。說來慚愧，由於頭一天發生的種種事情，我還真的沒來得及做數學作業，臨到上課前才想起來。距離上課還剩下不到五分鐘，我瘋狂地試圖把二角和差的正弦公式運用到這道題上，卻怎麼也不合理。還好小憫過來幫我，兩個人才算勉強完成作業。

當此情形，林昊自然少不了一番嘲笑，其實我都習慣了，也不怎麼生氣，反正他這個人也就那樣。不過我能忍，小憫卻忍不了，聽見林昊又在警告我彆辜負了麒麟班這個名字，她轉身露出了自己最甜美的一個微笑：

“對了，林昊同學，哈德的課程真是太難了，有一道題我也不是很懂。你能幫我看看嗎？”

“能，當然能！哪道題，你給我看，我一定幫你解開！”林昊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而我雖然不知道小憫打的什麼主意，但是一看到她這種態度，立刻就感覺事情有點不太對勁。

小憫走上前，趁著老師還沒進來，竟直接在黑板上寫下：

已知函數 f (x)………

半晌，才全部寫完，全班已是一片寂靜。這是一道我們聞所未聞，見都沒見過的題，光是看著，感覺都會腦死亡。小憫放下粉筆，轉過來用無比期盼的眼神望著林昊，而此時的林昊…已然完全傻眼，過了好久，才擠出來一句：

“這… 不是，林舒，這已經超出我們所學的範圍了，老師不至於給你留了這種作業吧？”

“不是老師留的，是我自己在課本上看的，可惜到了這一道就解不開了。”小憫一臉誠懇與無辜。“確實不是初三的題，可你不是說我們因為學習好，才叫麒麟班嗎？我以為，你們肯定都會了呢。”她又轉向黑板裝作思考，這時老師來了，一看見這道題，便站在門口靜靜觀察。“你看，我是這麼想的，首先要證明，當 x 大於-1 時，f (x)大於或等於……”

請原諒我實在無法複述這一段，聽到這裡我已經完全暈了，小憫說的那一串我連記都記不住，更彆說解答了。我們的數學老師站在門口，卻不住地點頭，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然而小憫說著說著就停了下來，似乎是卡住了，又轉身向林昊求助：

“你覺得呢？”

我看向林昊，才發現他也和我一樣，完全掉線了，說是掛機都不為過。正在他努力組織語言的時候，沐雲城開口道：

“你說的這種是放縮法，當 a大於或等於0時，f(x)小於或等於x除以ax+1。其實這道題，有三種解法。”

說罷便走到黑板前，從小憫手裡接過粉筆，把這道題用三種不同的方式依次解了出來，寫得不慌不忙，總共卻用了不到五分鐘。等他寫完，數學老師第一個鼓起了掌，他微微轉過頭，說：

“對不起，老師，占用了上課時間。”

“老師，不好意思，我們擅自在黑板上寫東西，我這就擦掉。”小憫也跟著道歉，卻被於老師攔住了：

“彆，先彆擦，我再看看。嗯，第三種解法是洛必達法則，就連高中課堂都不會教。了不得，實在是了不得。沐雲城同學固然厲害，林舒同學也很不錯，能對這道題講出這麼多見解，更可貴的是這種主動嘗試解開難題的勇氣和對知識的渴望。要知道，這可是高中函數的壓軸題。”

此言一出，我們都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想不到啊，我還以為小憫在數學上頂多是個青銅，誰知居然也是個王者。這道題之後，林昊的氣焰是被打壓得無影無蹤了，再也沒心情嘲笑我了，更沒臉當著小憫的麵吹牛了。等到上完課，我甚至有些同情他了，畢竟在喜歡的女孩麵前顏麵儘失，換了誰也不好受。

所以我刻意在教室拖到最後，隻剩下我，小憫和老沐三個人時，忍不住問道：

“那個，小憫… 我知道你是為我出氣，不過，是不是把他整得有點太狠了？那道題，確實超綱了呀。”

“既然超綱了，也沒什麼狠不狠的，他解不出來很正常。”小憫淡淡地答道。“誰讓他自己之前誇下海口，否則也不至於丟臉。而且你這麼說的話，哈德的整個課程都是超前的，有些東西你跟不上也很正常。他犯不著總是揶揄你。”

說得我無言以對，看了一眼沐雲城，他今天似乎也完全不著急，把課本一樣一樣的裝好，甚至還又檢查了一遍。

“不過…能達到這種效果，還得感謝老沐。”小憫莞爾一笑，看向沐雲城的眼神充滿敬意，這次應該是真心的。“要不是他把這道題解出來，怎麼讓林昊那小子知道天外有天。他自己也不過是在某方麵比你強了那麼一星半點，憑什麼瞧不起人。”

“乾得好。”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居然是老沐說的。“其實你自己也能解吧，前麵你說的方法基本都對。再稍微想一想，應該就能想出來了。”

小憫一聽，突然仰頭笑了起來，笑得睜不開眼睛。

“你太高估我了，這麼難的題，我根本都不懂。”難得小憫這麼誠實，我聽著她解釋，下巴差點掉到地上。“隻不過春天的時候去我表姐家玩，趕上她跟同學備考，就為這道題頭疼了好久，連我都快背下來了。”

“你是說，整個這道題和你前麵說的…都是你從他們那裡聽來之後記下的？”我從沒見過沐雲城用這種眼神看彆人，雙眼寫滿了不可思議。“怎麼可能？”

“這有什麼，就是聽太多遍了。當時整個解法我都能背出來，不過現在也就記得這麼多了。所以後麵是真的說不下去了。”小憫笑道。“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於老師還以為我是個數學尖子生，以後拿難題考我怎麼辦，你們得幫我想想辦法。”

“這個…”雖然小憫是替我出頭，我當然很想幫她，可數學方麵，實在是愛莫能助。

“沒關係，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問我。”想不到老沐竟然會如此爽快。“我可以幫你講解作業，但是如果在課上把你叫到黑板前…”

“好吧。”小憫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大不了就是我也出一次醜，今天我害得林昊下不來台，下次要是我自己下不來台，也算是因果報應了。”

她說著便瀟灑地走出了教室，我和老沐落在後麵，隻聽他說：

“這個小憫…的確不像心懷詭計的人。”

“當然不是！你彆看她脾氣不好，其實還是很仗義的。”我趕緊給小憫臉上貼金，如果他們倆能彼此再信任一些，我就能把月圓夜和狼人牌的事告訴老沐了。瞞著他，總覺得有點不夠意思。

就在我們走出教室，沐雲城也準備離開彆墅的時候，楊老師突然又回來了，身後還跟著教務處的劉老師，還有一名保安。我們很少見到保安，除了大門口以外，在學校幾乎見不到身穿保安製服的人員，所以都吃了一驚。當時就感覺，一定出了什麼嚴重的事。

“陳哲同學，請你把其他同學召集到客廳，好嗎？正好沐雲城同學也在，也請你稍微等一下，先彆走。”楊老師雖然語氣依然溫和，但是卻滿麵愁容，我不敢問什麼，急忙去叫其他人。

跑上樓梯的時候，依稀聽見老沐問：

“發生什麼事了？”

“等一下，劉老師會告訴你們。”楊老師回答道。

我懷揣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來到了客廳，畢竟我和小憫可是在背地裡乾了一些…怎麼說呢，見不得人的事吧。雖然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如果讓老師們知道了…

不過那也不至於帶著安保人員來吧？照理說，頂多也就是派沈主任來審問我們吧？真的，和這種未知的危險相比，我寧願是沈主任。

我已經不知所措地在客廳坐了下來，老沐卻還站在門口，小憫進來時，恰好經過他身邊，下意識地望了他一眼。我看見老沐的表情異常凝重，竟有長長的一瞬間，他們兩個就像是在用眼神進行什麼無聲的交流。之後，他又看了看我，我實在看不懂他想表達什麼，隻能說…看他的臉色，簡直就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終於，樂樂也進來了，楊老師讓大家都坐下來，隻有那個保安依舊站著，而且仿佛堵在門口一樣。

“同學們，大家不要緊張，隻是向你們打聽一些事情，希望你們能夠幫助到我們。”劉老師開口說道。“高一牡丹班的郭文潔，大家認識嗎？”

我們麵麵相覷，很多人都認識，但誰也不敢第一個張口。

“好，這樣，認識的同學舉起手來。”劉老師耐心地說。我，林昊，子峰紛紛舉手，樂樂想舉又沒舉起來，隻是稍微舉了舉手掌。

“唐樂樂同學，你是…？”劉老師看向了她。

“我，我見過，但是不熟，沒怎麼說過話。”樂樂嚅囁道。

“那麼，沐雲城同學呢？”劉老師又轉過頭，問毫無反應的老沐。

“我不確定。”老沐平靜地答道。“也許見過。”

這麼一來，全班隻剩下小憫沒有任何表示，以防萬一，劉老師又特地跟她確認了一下：

“林舒同學，你是沒見過，對吧。”

“有可能見過，但不知道是她。”小憫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幾天我在學校見到的人很多，但是大多數我都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我不禁翻白眼，這不是廢話嘛！不認識就說不認識，誰問你這個了？

豈料劉老師從西服內側翻出一張照片，遞給了小憫：

“見過她嗎？”

小憫凝視照片，幾乎立刻點了點頭。劉老師馬上追問：

“什麼時候？”

“我得想一想。”小憫皺起了眉頭，努力回想，劉老師借機轉向了我們：

“那麼也請大家好好想一想，最後一次見到郭文潔同學是什麼時候。尤其是昨天下午三點之後，還有沒有再看見過她。”

這些問題聽得我們脊背發涼，但也不敢吭聲，全體陷入了苦思冥想中。隻有老沐一如既往地鎮定：

“對不起，老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郭文潔失蹤了，對嗎？”

他這句話一問，全班一片駭然，雖說隱隱約約都猜到了，但是覺得太不可思議。誰也不敢多想，哪料到他竟然直接問了出來。

劉老師還在猶豫，老沐又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