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照雪瞬間抬頭,對上岑露白也低望著她的眼。
燈光明亮,她眉宇似還攜著外間的清寒,烏眸中卻有淺淺笑波,似水溫和。她自然地把手搭在薑照雪的肩膀上,輕聲細語:“我回來晚了。”
薑照雪回她一笑,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堂姑們打趣:“露白你要是再不回來,小薑要輸得哭鼻子嘍。”
薑照雪莫名臉熱,剛剛還信手拈來的軟語嬌嗔忽然發揮不出來了。
“這樣嗎?”岑露白笑意似乎加深了。
她揉了下薑照雪的頭,微微彎腰,貼近了薑照雪的臉側,似乎在端詳薑照雪手中的牌。
幾縷細發落在薑照雪的脖頸間,薑照雪咬了咬唇,聽見岑露白很輕地笑了一聲,而後說:“沒關係,今晚大家輸了都算我的,玩得開心就好。”
岑遙頓時樂了,拆台:“哎喲,嫂子,你這手中的牌得是什麼樣子呀。”
兩個堂姑也笑得合不攏嘴,打趣:“小薑啊,哈哈哈哈,哎呀,我們露白這老婆寵的喲。”
薑照雪熱意直往臉上冒,看岑露白一眼,又飛快地轉回眼,低頭有點想笑又有點不好意思。
有這麼爛嗎?
但奇怪的,心情也不是很差,被迫應酬了一整天的疲倦仿佛也在這幾聲調侃笑語中消解不少。
*
年三十,岑露白終於舍得給自己放假,沒有去公司。
難得能和薑照雪一起睡到自然醒,正安睡著,沒想到一大早,天光才亮沒多久,整個北山莊園還沉浸在靜穆中,不知道哪裡來的鞭炮聲忽然穿破了寧和,突兀地炸在了岑露白的耳邊。
岑露白眠淺,即使關著窗戶隔音效果很好,還是在鞭炮聲響起的第一時間被吵醒。
室內籠在一片厚實窗簾製造的暗光中,薑照雪在離她很遠一側的床上睡得正香,沒受影響。
岑露白眉頭稍稍舒展,第二聲鞭炮聲又響了起來。
岑露白蹙眉。
她坐起身子取了睡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披著睡袍去到了露台外。
露台外,晨風凜冽,天空灰蒙蒙的,一切仿佛都還在被定格的靜止中,除了樓下不遠處花圃旁追逐著的兩個五六歲小男孩。
岑露白認出,其中一個是她侄子岑寅,另一個是莊園管家的小孫子。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岑寅伸手要搶管家孫子手上的東西,管家孫子不肯給,卻也不敢還手,隻能在奔跑中被岑寅直接推倒在地,哭了起來。
岑寅騎在他的身上,搶走了他手中的東西,氣焰高漲,洋洋得意:“都讓你給我了!你住我家裡,就要聽我的話!”
說完,他打開搶來的小盒子,抬手一擲,遠遠地,又一聲擾人清夢的鞭炮聲響起,和著他跨下小男孩的淒慘的哭聲。
岑露白冷冷地望著。
她不屑於對小孩動手,沒有像岑遙提過的那樣——安插人手在C國直接把岑寅養廢。可有的人,吃一塹不長一智,自己卻幫自己把墳墓都挖好了。
岑露白淡漠地轉身退回室內。
不知道是鞭炮聲還是她拉露台門的聲音,薑照雪似乎還是被吵到了,她蹙著眉頭睜眼,呢喃:“露白?”
似醒未醒。
似乎最近戲演多了,她終於能把“露白”這兩個喊順口了。
岑露白眼底的涼薄在頃刻間消散。她勾了勾唇,掀被上床,低聲哄:“還早,再睡會兒吧。”
薑照雪看見光線昏暗,以為還早,真的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一點設防都沒有。
她能在她身邊安心睡了呢。岑露白眼底浮起暖色,抬手想摸摸她細軟的額發,指尖停在半空中,最終還是克製地蜷起。
凝望著,她斂眸笑,收回手,拿過床邊手機給下麵人發短信,讓他們把小孩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