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家的院子是關著的,徐以漾敲了兩下門,不一會兒便聽見腳步聲。
開門的人是個陌生男人,他隻側側開了一點,從門縫裡探出半個頭,見到徐以漾皺眉問道:“你是誰?”
徐以漾:“我找金風,你是李田吧?”
徐以漾還是第一次見李田,看上去是個很嚴肅的男人,個頭不算高,和金風差不多,長相一般。
“他不在,你找他什麼事情?”
“他不是回來做糍粑嘛?”徐以漾好奇,“今天落雪他還出去了?”
李田:“去地裡摘菜了,怕雪落大不好走。”
李田被他搞得不耐煩,問來問去的不說來意也不說自己是誰,正當他要問時,李雲舒跟了上來,“雲舒怎麼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田子,”李雲舒介紹徐以漾,“這是我家裡的,家裡做了些糖葫蘆,他說給金風送一點嘗嘗。”
李田眉頭舒展,“原來是嫂子啊,第一次見到沒認出來,也怪我平時不怎麼往你家那邊去。”
“沒事沒事,”徐以漾趕緊把手裡拿著的糖葫蘆給他,“這個給你,等金風回來你幫我給他,你倆一人兩串。”
“哎,那就謝謝嫂子了,家裡沒什麼東西招待你們,怪不好意思的。”李田站在院子門口,半個身子探出門外,“要不要進來喝杯水?我馬上去燒。”
徐以漾本來就是突然上門,哪好意思讓他忙來忙去,“沒事,我們馬上回去了。”
李雲舒也道不打擾,牽著徐以漾回去了。
地上落了一層白,兩人一走一個腳印子,徐以漾突然想起來,“咱們出來沒穿木屐,等回去鞋子肯定得濕。”
李雲舒:“沒事,我去掏個火桶,烘烘就好了。”
徐以漾:“我怕你奶說我亂跑。”
“那你就說是我帶著你出來的。”
“你帶我出來給李田家送糖葫蘆?你把奶奶當傻子逗呢,”徐以漾失笑,他晃晃兩人牽著的手,“我看你跟李田也不是太熟悉的樣子,總不能說你要送給金風吧?”
可不能這麼說,傳出去妨礙兩人清譽。李雲舒也笑:“我想岔了,那就說是我急著拉你出來忘記了吧。”
“你說得,到時候奶奶罵我的時候你可要為我分辨。”
“放心吧,不會讓你挨罵的。”
徐以漾得了他的保證,心裡美滋滋的,也不再糾結鞋子的事情,和他閒聊道:“我看李田繃著一張臉好嚴肅哦,金風還挺活潑的,感覺兩人畫風不搭。”
“我也不太清楚他倆的事情,”李雲舒習慣了他突然冒出的奇怪詞語,聽著也沒覺得不對勁,“咱們村裡娶男妻的少,我這一輩裡麵田子是第一個。我跟他接觸得不多,跟金風就更少了,就見過幾回麵。”
“那你是第二個嘍?”
“是呀。”
“那你感覺如何?”徐以漾沒過腦子順著話頭往下問了,問出口覺得不好。他倆又不是真夫妻,突然問這麼曖昧的事情還挺冒昧的,當他想說問錯了的時候聽見李雲舒說——
“還挺好的。”
李雲舒牽著他慢慢走,雪下大了,兩個人也不著急。
“我以前一直默認會娶一個姑娘,生兩個孩子,相敬如賓,父慈子孝。你來了之後,我發現我好像從來沒想過那個姑娘該是什麼樣子的人。她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親。至於她本人是高是矮、是美是醜、是文靜還是活潑,我都沒想過。”
徐以漾覺得掌心有點濕,風一吹整個手都涼透了,他想抽出來,卻不想被握得更緊。
“不過我現在覺得你這樣……”
這樣個子高高的也好,在一群人裡能第一個看見;長得很好看,像陽光一樣,燦爛又溫暖;雖然很膽小,怕蟲子、怕蛇、怕螞蟥,看到這些東西會嚇得亂蹦亂跳,但是跳腳的樣子卻很有趣,讓人感覺特彆鮮活——鮮活到和灰撲撲的地方格格不入,就連他為了藏錢,把夯實得地麵挖個大坑的樣子都是可愛的。
可是他越好,李雲舒越不想耽誤他。
徐以漾遲遲沒等到他下一句話,搖著他手臂催問道:“我怎樣?哎呀,你快說呀。”
李雲舒心裡自嘲一笑,麵上故作勉強道:“你這樣的也還湊合吧。”
徐以漾不滿:“什麼叫湊合?你會不會講話!”
剛剛還說挺好的,眨眼就換了個說法,徐以漾不乾,非要討個說法。
然而無論他怎樣問,李雲舒就是不接招,隻淺笑著道:“走吧,我們該回家了。”
如果可以,李雲舒希望他能夠一輩子自由富足,而不是在落後的世界蹉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