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飯之前,李老頭照例舀了燜熟的黃豆喂牛。
李雲舒洗乾淨手腳,來到徐以漾跟前,問他什麼時候醒的。
“二嬸做飯時,”他拉住李雲舒,憂心忡忡地朝李老頭方向示意,“你回來爺爺有沒有罵你?”
怨不得徐以漾擔憂,老頭看起來怒火衝天,遞把刀過去能砍人那種。
李雲舒笑著讓他彆擔心,在田裡的時候爺爺問了幾句,當時沒發火罵人,想來不會再回頭罵人。
那可不一定,李老頭看上去快炸了,徐以漾拉下在他頭上作亂的手,“什麼時候了,你還笑?萬一他待會兒……”
“李雲舒,你給我過來!”李老頭黑著臉打斷兩人地竊竊私語。
完了,都叫全名了,看來是氣地不輕,徐以漾更慌了,他下意識拉住李雲舒不想他走。
李雲舒摸摸小狗腦袋讓他放心。
“勾勾搭搭像什麼樣子!”李老頭走一半看人沒跟上來,回頭怒斥,“天還沒黑呢!”
這話著實有些難聽了,李雲舒沉下臉,叮囑徐以漾彆擔心後便跟著李老頭去了後院。
徐以漾哪能不擔心,人沒到齊家裡不開飯,二嬸給兩個病患先弄了些墊肚子,剩下的人全部坐在桌子前等著。徐以漾趁著他們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後院,柴屋前。
“你還記得當初怎麼跟我說得?你說過這孩子待不了多久,你說會想辦法把他弄走我才勉強答應讓他留下的。”
說得是當初他從外頭回來,曉得李雲舒娶了個男妻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天李老頭本來想拖著人去找關係解了這段姻緣,把徐以漾送回家。結果李雲舒不同意,他當時說得什麼,對媳婦很滿意,要先在一塊過段日子,反正兩人不會長久。
李老頭當時隻以為大孫子到了年紀想媳婦,等以後新鮮勁兒過了便會乖乖把人弄走,沒想到人還真陷進去了。
他氣急敗壞地指著李雲舒鼻子,“現在呢?人不僅沒弄走,我看你還想跟著他跑了!犯了這麼大錯,我說幾句怎麼了?值得你屁顛屁顛跑回來哄?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擾得你魂都被勾走了!”
“爺爺!”李雲舒不滿地打斷他,當初說得那些話確實有些誘導成分,可那不過是讓徐以漾得以留下的緩兵之計罷了,但他不該被這樣辱罵。
“中毒的事情是意外,他也不想的,我不希望你用這些侮辱性的話說他。”
“狐媚子東西還不能說了,一個大男人,活得比小姑娘還嬌氣,洗兩回衣裳就要用上那死貴的膏子了,你奶這麼些年也沒見她用過。”
李雲舒不欲和他扯這些有的沒的,在他看來,徐以漾合該是被人伺候的主兒,在這窮溝溝裡縮著已經夠委屈了。
“爺!如果你隻是想說這些,我覺得咱們還是彆談了!”
徐以漾剛來就聽見這句,瞧著兩個人火氣都怪大的,他悄悄扒牆後頭,生怕被老頭看到。
“這是你跟爺爺說話的態度嗎?”李老頭子吹胡子瞪眼地,直罵李雲舒沒良心,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
李雲舒任他罵,這些話他聽著都不痛不癢的,等他罵完一輪,便說如果沒事他就回去了,耕了一天的田餓了。
李老頭還想再說徐以漾,剛起了個頭見孫子轉頭就要走,隻能先咽回去,正事還沒說到,哪能真讓人走了。
“你是個讀書人,將來是要做官的,大的道理我不講,你搞這麼個累贅在家裡養著就算了……”見人扭頭又要走,李老頭換心裡暗罵,跟他那個犟驢爹一個樣子,“馬上要下場了,你這時候跑回來平白耽誤許多時間,明天給我收拾收拾回去。”
李雲舒轉身,“我再待幾天,你老是罵他,我不放心。”
“你不考試了?在家裡怎麼溫書?老子花這麼多銀子供你讀書,你要是考不上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我待兩天,你不罵他我就走。”李雲舒轉了個方向,李老頭走來走去的繞得他眼暈,乾脆背過去不看他,不想卻發現拐角處露出的一小截衣角,他挑挑眉心下了然。
“爺爺也曉得我要考試了,考生如果心裡記掛太多事情,肯定是會有影響的。您要是對他不好,我心裡肯定發愁,到時候愁得無法溫習可怎麼辦?您也不想我受到影響吧?”
“你!”李老頭子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雞,臉紅脖子粗的,呼哧呼哧來回踱步,“你跟爺交個底,是真得看上那小子了?”
徐以漾靠在牆後頭屏住呼吸,怎麼突然轉到這個問題上了?
喜歡還是不喜歡,對於他倆來說都沒有意義。徐以漾想了想,決定還是先離開,他沒有勇氣去聽李雲舒的答案。
“說話啊,發什麼愣?”李老頭催促道。
李雲舒不作聲,他盯著牆邊露出的半截衣角,直到消失不見,才無奈開口:“爺爺,我們是在官府過了戶籍的夫妻。”
“那怎麼了,我去找人給你疏通關係,男妻也能想辦法休了……”
“不能!”李雲舒斬釘截鐵地丟下一句話,便言說餓了,然後大步離開,徒留李老頭在身後無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