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了七八遍皂角而香味不散的情況下，我開始懷疑那香膏有問題。

其實那香膏若真有問題也算不得奇怪，一般經狐狸手帶回來的東西，沒幾個是真正乾淨的。我有些後悔輕易就碰了那玩意。

我天生八字輕，命火不旺，很容易招惹些亂七八糟的在身旁跟著，小時候也沒少遭過嚇。

記著有年深秋，街角有個大戶人家辦白事，送葬的排場十足，長子在前打幡，次子抱著靈牌，隊尾還跟著一串和尚誦經。我那時還不懂事，看著那一群人哭喪的哭喪，往天上撒白紙的撒白紙，隻當熱鬨瞧著，還追著送葬隊伍走了一段。

後來走近了才發現，那些披麻戴孝的人中間，混著幾隻長得很奇異的猴子。那猴子全身上下都是紅彤彤的，也沒長毛，約一丈高，細胳膊細腿，就跟在抬棺木的人身後上躥下跳的，動作間很是靈巧。我從未見過禿毛的猴子，覺得新奇，隨手撿了顆碎石子趁著空當衝它們丟了過去。

這一丟，那些猴子頓時都朝我看過來。我見它們看我，還對著它們傻兮兮的笑笑。

然後那幾隻原本跟著棺材的猴子就這麼一路追我追回了家。

現在想起來，我小時候真是傻的沒治了。

那時我爹尚在，不知使得什麼法子把它們趕跑了，再告訴我那東西叫陰煞，喜食屍氣，我招來的那幾隻還是沒成型的，若是遇到大陰煞，我就不一定有命跑回家了。

再後來我爹囑咐我，說那些長得奇奇怪怪的東西都很危險，日後碰見了就躲遠點，瞧見了也隻當沒瞧見。

我把這句話記了很多年，很多年後我才醒悟，其實我爹他錯了。其實那些看著越正常的，有時候才是致命的。

我聞著指尖上淡雅的香氣。

這香味不知是暫時洗不掉還是會一直跟著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彆的作用。我又細琢磨了下，這味道……會不會引來什麼臟東西？

被這想法嚇得打了個寒顫，我想我也真是越活越膽小，孩童時期朝陰煞丟石子的膽量估計這輩子也找不回來了。

不再猶豫，我抱著被子敲開了狐狸房門。

狐狸向來沒鎖門的習慣，我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他床上囊囊的鼓起個大包，似乎是已經睡下了。

我摟著被子蹭到床前喊他：“遠山，遠山。”

那鼓包動了動，一對毛絨絨的尖耳朵從裡麵拱了出來，再是一雙亮亮的眼睛，往下是那個軟軟圓圓的鼻子，最後露出一張狐狸臉。

夏天特彆熱的時候狐狸就總愛現出原身睡覺，他說這樣涼快，我卻疑惑他披著這麼厚一層皮毛能涼快到哪兒去。

狐狸看了看我，緩緩地撐起半個身子，抖了抖毛，兩隻前爪上下搭在一起，擺了個風情萬種的姿勢道：“你這是……夜襲？”

我瞬間默了。

沒準對一頭母狐狸來說，狐狸這副樣子當真是魅惑無比風華絕代，可惜我是個人，除了覺得他那一身毛做成皮草定是價格不菲以外，實在是沒甚彆的感覺了。

我懶得和他貧嘴，推推他道：“你往裡去去，給我騰個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