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麼一個生死攸關的時刻，我半個身子都在閻王殿裡了，心裡頭卻突然很想再看一眼狐狸。然後我低下頭，望了望狐狸。

原本以為能瞅見他驚慌失措的小樣，但我錯了，狐狸麵上還是挺鎮定的，隻是臉色有些蒼白。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然後抬手朝我一揮衣袖。

我一愣，他難不成是在跟我道彆？正費解中，一道勁風猛的砸向我胸口，力道比金世昌拿椅子掄我那下還要生猛，我瞬時就給扇飛了，一下子摔進屋，柳仙兒幾乎是擦著我頭皮落下來的。

我在屋子裡翻滾了好幾圈，最後後腰撞上了桌子腿，連個緩衝都沒有的昏了過去。再醒過來的時候，已是隔日的事兒了。

後來狐狸跟我說，我昏過去沒多久，柳仙兒就被一團藍色的火焰給燒成灰了。我一怔，問他為何，狐狸聳聳肩，隻說這裡頭必有蹊蹺，但具體蹺在哪兒，就不得而知了。

我想了想，又問他看沒看見屋裡的一隻白色大蜘蛛。狐狸哦了一聲，說那隻倒黴蜘蛛被摔進屋的我無情的碾壓成柿餅了，屍體和柳仙兒化的灰一並埋在院子裡當肥料去了。

這話著實讓我抖了抖，這一抖，牽著全身的骨頭又酸又疼，我隨即又想到個問題。我問狐狸：“你跟我是有多大的仇，下手也忒狠了罷。”

狐狸道：“我不把你扇走，難道看著你杵在那裡跟美人蛛抱滿懷麼。”

我皺眉道：“那你扇我作甚，你扇它不行嗎？”

狐狸頓了一頓，蹭了蹭鼻子，朝我特彆天真的眨眨眼，再眨一眨眼：“這倒也是。”

其實事後想想，那時候的狐狸，興許也沒看上去那麼鎮定。

再說說金世昌，金小公子對於那夜的記憶隻停留在他醉酒之前望向滿春樓的那一眼上，旁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其實不記得也挺好，他要是曉得自己把那麼大個的一隻蜘蛛裝在肚子裡到處跑，又和六隻胳膊的妖怪風流快活，心裡頭估計得生出一片不小的陰影。不過也正因為不記得，金世昌對柳仙兒還是戀戀不忘，又往滿春樓裡跑，但他很快就發現一件事，柳仙兒不見了。金世昌很傷情，勞師動眾的派人四處去打聽柳仙兒下落，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金世昌站在我家院子裡，一臉惆悵的和我訴說他滿腔的相思苦。我望著他，特想對他說，其實柳仙兒就埋在你腳底三寸下，你要是思念的緊了，我可以把這一小撮土鏟給你留個念想。

之後又過了半個來月，我才偶然得知，柳仙兒化灰的那一晚，她那個爺爺也在家中暴斃了，這事兒是我和衙門的趙捕頭閒聊時得知的。老趙說，你是沒瞧見，那屍體奇怪得很，仵作驗了屍說，這屍體起碼死了得有十來年了。

我回去後將這個事兒給狐狸說了說，狐狸猜測，那蜘蛛精應當是拿了自己的元丹給那老爺子續命，後來蜘蛛精化灰，元丹沒了，老爺子也就斃了。

我道：“說是爺爺，恐怕是情郎罷，如此說來，那柳仙兒倒也是隻重情義的妖。”頓了一頓，我又半開玩笑道：“像你這種摳門到半隻雞腿都不肯給我留的，我也不指望你能分我元丹，隻求我作古後，你還能長久的記著有個叫顧恒的人，逢年過節的給我燒些金元寶，點幾柱香。”

狐狸抬起眼看了看我，麵上淡淡的，沒有說話。

《蛛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