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道：“多大歲數我倒也說不上，總該跟你差了幾個輩分罷。”

我一驚，隨口道：“那他老人家身子骨可夠硬朗的。”

狐狸那頭靜了靜，似是回憶了下，而後慢慢地道：“我初次見到他時，他才十五。”話音一頓，狐狸忽然眯起眼：“你是見不到了，他那時候的模樣，當真是一眼驚豔。”

翌日天明，狐狸還未醒，我躡手躡腳的出了屋，左右閒來無事做，便出了府，順著街道在鎮子裡逛了逛。

南山鎮和鬼府差不多，宅邸庭院多數都破敗了，有些地方還塌著半邊的牆，雜草從角落裡鑽出來，長得十分茂盛。

也不知是不是阿長的怪癖，鎮上死去多年的住民都沒下葬，而是被擺放在街頭巷尾，有做農活的，有閒呆著的，還有擺攤做小買賣的，統統維持著他們在世時的模樣。

我大著膽子湊在一具屍體旁看了看，那屍身保存的很好，除了了無生氣之外幾乎與常人無異。

我沿街而走，溜溜達達的走到一處六角玲瓏亭外，一抬眼就瞅見阿長在亭子裡的小石墩上坐著，背對著我這邊。

隻要不出聲，光看這身形，還真就看不出他是個老頭子。

我在亭外躊躇一番，正尋思是上前招呼還是就此退開，他反而開了口：“你叫什麼？”

我報了名兒，他拍拍身旁的石墩，道：“來，坐下說話。”

我蹭過去坐好，這一下跟他離得近了，腦子裡又想起昨兒夜裡狐狸說的那個話，就不自覺的拿眼掃他臉。

阿長的臉被那個白玉麵具罩著，勉強能瞧見些邊邊角角的地方，我偷偷瞥了兩眼，隻看見他眼角垂下來的細細的紋路。

雖然談不上滿臉褶子，但那應該也是一張布滿風霜的臉。再好的容貌，到底也敵不過歲月催人老。

我兀自走著神，阿長突然說了句：“你看得見？”

我一怔：“啊？”

阿長道：“你是不是看得見那些東西。”

我沒吭聲。

阿長又道：“昨天劉漢青帶他夫人走的時候，你是不是看見了甚麼。”

我的確是看見了的，掀開轎簾的那一刻，劉漢青他夫人的鬼魂，就站在轎椅上。

返屍回魂，返屍回魂，魂魄尚且在外頭飄著，如何談得上返屍。

我斟酌著道：“老先生，不知後輩可否請教一個問題。”

阿長道：“說罷。”

我道：“世間皆傳您老醫術高超，可起死回生……”

阿長笑出了聲，打斷我道：“那算哪門子的起死回生，劉漢青被執念蒙住了眼，那女人是死是活，你個旁觀者難道也看不清麼？”

阿長站起身，繼續道：“死了就是死了，我又不是執掌生死簿的閻王爺，如何能掌控他人陽壽。那女人不過被我喂了特彆的蟲卵，蟲子在她體內孵化，隻能保她屍身不壞，會動會笑罷了，就像這鎮子裡的人。”

阿長轉向我，道：“顧恒，是叫顧恒罷，用你的眼睛幫我看看，這裡還有沒有……那些東西。”

一般而言，魂魄離體沒法長存，時間一長，投胎的投胎，消散的消散，我道：“未曾見到。”

阿長沉默半晌，低聲道了句是麼，又頓了頓，說：“你有沒有看到……”

後半句我沒聽清，就問了句什麼。

阿長出了會兒神，淡淡地道：“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