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定瀾選的晴雪園是新開的一處小店，開在城門不遠處。這家店在魏扶回京不久前才開張起來，地段也算偏僻；生卻是分外紅火，頗有後來居上的氣勢。

魏扶同傅定瀾進去後，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這兒是個什麼地方。

外頭還聽不見多大動靜，裡頭卻是沸反盈天，幾乎人人都舉酒玩樂，頗有不知今夕何夕的意思。大多是些年輕公子哥兒成群結夥的，帶著幾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比起尋常飲酒用膳的酒樓，這兒更像是狎妓取樂之所。蕭定瀾和魏扶身處其中，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好在眾人也都玩的起興，幾乎沒幾個人注意他們兩。

蕭定瀾也不尷尬，笑眯眯的和上前來詢問的一個小丫頭耳語了幾句；那小丫頭頻頻點頭，然後做出了個請的手勢。

魏扶跟在蕭定瀾身後上了二樓，一路走過去，倒聽到不少高聲吟詩作對的，明明一副放浪形態，倒要作出幾分風花雪月的味道來。

兩人進了一個隔間坐下，那個小丫頭便垂手侍立在一旁。魏扶沒怎麼吃過京城的菜式，蕭定瀾也不客套，對著小姑娘報了幾道菜名，又要了一壺酒。

她看向對麵坐的不動如山的魏扶，打趣道：“蠻自然麼？看到樓下那些人，臉不紅心不跳的。”

魏扶一掀眼皮道：“他們樂他們的，我有什麼好不自然的？”

蕭定瀾往椅子背上一靠，眼角笑的彎了起來：“你倒可以去參禪了。”

魏扶瞥了一眼門外，道：“堂堂一國皇後所出的嫡公主，紆尊降貴來這半個秦樓楚館。怎麼都沒人管你去哪麼？”

魏扶眼裡向來沒有什麼規矩，更沒有什麼事可以做不該做的概念。隻是一國公主來這種地方，也確實超出了他的認知。

泓初公主兩手捧著個酒杯，樂道：“半個秦樓楚館又怎樣，總歸也就是摟摟抱抱。你瞧樓下那些人，有幾個敢亂了規矩的？”

她又認真道：“喏，而且這便宜。你當來這的都是些公子哥麼？”

她一杯一杯的喝了下去，臉居然一點也沒發紅，隻是眼已經有些醺醺然了，笑眯眯道：“但是你知道嗎，這兒的主人，養著二十四個江南水鄉出來的女子；個個兒是一等一的樣貌，懂情趣知風月，並不賣身。要她們中的一個陪你風花雪月的聊一夜，得要這個數——”

她伸出兩根手指頭，一橫一豎的交叉：“十兩。”

魏扶臉上沒什麼表情，心內卻想：倘若他是這些冤大頭的老子，必得讓他們知道，錢這好東西絕不是這麼折騰的。

說話間已有夥計手腳麻利的來上了菜，蕭定瀾坐正了身子，道：“吃吧。”

魏扶吃的少，不多時便放下了筷子，眼睜睜看著蕭定瀾一筷子一筷子往嘴裡送。

見魏扶麵無表情的看著她，她嘟囔道：“看什麼？我在宮裡不讓吃這個不讓吃那個，出來一趟吃多點怎麼了？”

就在她往嘴裡又塞了一筷子時，房間的門突然被人叩了兩下。

門外響起來一個輕細的女孩子的聲音：“小姐？家中有事，您得回去了。”

蕭定瀾眯了眯眼，道：“很要緊？”

門外的人肯定道：“得您去一趟。”

蕭定瀾隻好起身整了整衣裙，驀地看向魏扶道：“那你怎麼辦？”

魏扶伸手道：“馬車費，我自己回去。”

蕭定瀾打量了他片刻，突然一笑：

“沒錢了。和我一起走吧。”

魏扶：……？

*

魏扶原本以為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公主隻是隨口一說，直到他被半推半拉上了馬車，才驚覺這位祖宗不是在開玩笑。

他無奈道：“你究竟怎麼想的？帶我進宮，你拿什麼理由？你當皇宮是什麼？再說我為什麼要進宮？我萬一惹出什麼事了你替我擔著嗎，我可是事很多的。”

泓初公主一拍小幾道：“你放心好吧，彆說惹出什麼事，你犯下殺頭的罪我都能保你下來信不信？”

魏扶給了她一個頗為嘲諷的笑容：“哇，真厲害。”

看樣子她是不可能放人了，魏扶也隻能放棄掙紮，道：“宮裡頭能有什麼事，這麼急匆匆叫你回去？”

泓初低聲嘟囔道：“大概又是我五弟吧？”

她這麼一說，魏扶便想起來了。記得當時蕭定瀾來陸家時同他說起過，說她家中的五弟不見了。當時他也沒多想，回京後也早就忘了。如今知道了她口中的五弟就是五皇子，細想卻是大不對勁，一個皇子平白無故能丟了，又悄無聲息的找了回來，一點水波都沒起，簡直匪夷所思。

不過他也隻管不言不語諸事不問就好了，誰丟了誰找回來了，誰死了誰沒了，都和他沒關係。在這京城裡，除了愚笨，好奇心也是能害死人的東西。

泓初嘟囔了幾句也就閉了嘴，隨手拿起車中的新柚放在桌上轉了幾圈；大概是閒不下來，後來又開始摳起了那柚子的皮。她倒是很得要領，沒剝幾下就剝開來了。

魏扶避開有些飛濺出來的汁水，有些震撼道：“你不是剛剛才吃完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