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塘中出神,母妃種的荷塘可真好看啊,葬身於此比死在山間來得舒服。
正想著,有人坐在他的身旁,手裡端著兩碗麵。
“吃不吃?”沈妍遞給她一碗,笑盈盈地看向他。
“你怎知我在這?”蕭珩昱低著頭,沒接她的麵。
“猜的,我向來運氣好。”沈妍仍是端著麵,沒有收回手。
就這般僵持了片刻,蕭珩昱終於接住了她的麵,看上去不算美味,卻也沒有清湯寡水那般索然無味。
他晚膳時吃得飽,可當他轉頭瞧見溫言正大口大口吃麵時,他忽然覺得有些餓,索性吃了起來。
麵有些坨了,湯水隻是溫溫的,蕭珩昱嘗了一口,似是想象出了溫言端著兩碗麵滿府找他的模樣,不禁笑出了聲。
正大口吞麵的沈妍轉頭瞧他,“笑什麼?”
蕭珩昱嘴角隻剩淡淡的笑,“無事,吃吧。”
一心乾飯的沈妍不再理他,他吃得極慢,她便一直陪著,破天荒地沒有說話,
隻是坐在塘邊,靜靜看著塘裡的荷花和錦鯉,時不時地往塘裡扔顆小石子,將魚嚇得亂竄,她笑出了聲。
待蕭珩昱吃好後,沈妍也是一言不發的收起碗筷,起身就走,隻留下輕飄飄的一句,“活著,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蕭珩昱一怔,隨後噙著一抹冷笑,“真是愚蠢至極。”
蕭珩昱自己鬥自己的,沈妍卻玩的開心。
不用打打殺殺,每天澆澆花,去廚房找點吃的,除了沒錢以外,還是很愜意的。
有時沈妍會纏著鶴羽出任務回來後給她帶一串糖葫蘆,有時會去逗逗不愛說話的雲澗,鳴珂看上去就不太好親近,沈妍一般都不理他。
沈妍發現宋樾和沈翊出入錦陽王府很頻繁,幾乎是每天都來,沈翊日日來也就算了,宋樾竟也能跟著,沈妍以為皇子都是被管得很嚴格的。
直到後來,沈妍和沈翊聊起這件事情,沈翊說,宋樾體弱多病,宮裡勝他一籌的皇子大有人在,宋樾及冠便出宮自己住所以行動不受限,宮裡人也不想管。
沈翊還說改日可以帶著沈妍去寧王府上逛逛。
但沈妍多少都有些害怕,畢竟是宮裡來的,或許也是個喜怒無常的性子。
宋樾自小宮裡長大,身邊人都要防著,因著身體不好,在沈老太爺出診時沈翊也跟著,久了,二人便聊得來。
沈翊一開始也怕宋樾,後來發現他性子溫和,幾乎沒見他發過脾氣,宮人冒失犯錯也不見他嗬斥。
宋樾也時常同沈翊一起聽沈妍聊上幾句,每次瞧見,沈妍都覺得可惜,這般好的人最後的下場也是不得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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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沈妍正打算睡下,突然傳來敲門聲,她披上外衣去開門。
一名身穿夜行衣的男子,蒙著麵,滿身血跡,撐在門邊,那雙眼睛她認得。
見到他這般狼狽的樣子,沈妍隨即將他扶進了屋裡,往門外左右張望了一番後關上門。
沈妍將門鎖好,“怎的傷得這般重?”
“中了埋伏。”
沈妍見他身上有太多處傷口,都不知道先處理哪一處,“先止血,我有藥。”
沈妍馬上從一旁的櫃子裡拿出了自己的醫藥箱。
蕭珩昱看著醫藥箱,卻道:“偷的?”
“蕭錦!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我。”
“又死不了。”蕭珩昱卻是突然一笑,“不過死了也就死了,也沒什麼可惜的。”
沈妍愁死了,怎麼這的人都不愛惜生命的。
沈妍看著這滿身的血,她雖學過一些西醫,卻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血從一個人身上流出。
沈妍不想同他多說,隻默默清理傷口,止血敷藥。
蕭珩昱這次仍是一言不發看著沈妍的動作,眼裡卻也沒了之前的那般疏離。
花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將蕭珩昱身上所有的傷口都包紮好。
沈妍遞給他一杯茶,“你從前有過很多像今天一樣的經曆嗎?”
蕭珩昱接下卻沒喝,“是”
沈妍想想都覺得可怕,“那一定很害怕吧。”
蕭珩昱抬眼望向沈妍,眸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又垂下眼眸,“習慣了便不害怕了。”
自小就是刀尖舔血的日子,連戰場都上過的人,竟然也會有人問他害不害怕。
蕭珩昱想想就覺得好笑,屋外盯梢的鶴羽也是。
沈妍如今覺得這兒的生活開始不好了,一邊瞞著齊王府,一邊又在騙錦陽王府,若是哪天被戳穿了,死相應該會比蕭錦今日的傷更難看吧。
她之前不理解為什麼要站隊,中間派不是最有利的嗎,現如今,身處在其中才發現,難以獨善其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夾在中間,麵對兩頭的算計,才是最危險的,站隊好歹還有個靠山,那她要選哪個做靠山呢。
難不成是這個二十出頭就戰死的錦陽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