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移民去火星的技術了嗎?”
“不至於吧,”學長還想繼續說點什麼,就瞄見房東發到群聊裡的消息,聲音登時變得陰陽怪氣的,“呦~你新包養的小情人找上門來要錢了,就在樓下。”
“什麼?”
安然一個激靈,三兩步趴到窗邊,往外看去。
自己昨日招惹來的男大學生站在街道上,一身乾淨整潔的白襯衫,唯有梧桐樹影能在他身上留下斑駁,手裡抱著麵包,抬頭向他看來。
安然向來喜歡華麗誇張的事物,但對於人,卻尤為偏愛清透素雅的。
他突然覺得,自己瘋這一次,似乎也不賴。
安然用口型說了一句“等一下”,把頭縮回去,趕忙去洗了臉,跑下樓去開門接人。
兩人視線一對上,卻同時吞了口唾沫,杵在原地,彆說是寒暄了,連手腳不知道該怎麼安放。
好一會,還是對方耐不住開了口:“吃東西了嗎?”
安然:“沒,沒呢。”
“給你……麵包。”
半個小時後,安然咽下最後一口麵包。
兩個人對坐在茶幾兩側,腰背直挺端正,氣氛肅穆地就差互相磕個頭。
安然緊張得手在褲子上亂摳,試圖去打破僵局,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安然。”
對方被他的忽然開口嚇得一怔,往下稍稍躬身,也跟著道:“我是……謝,遠。”
“嘖,你倆擱這相親呢?”
另一位同行的室友經過看見,忍不住嘈了句。
安然登時老虎發威,鬨著個大紅臉,把看熱這鬨的家夥給趕走,然後繼續麵對自己親手造就的尷尬。
“那個……”
“嗯?”謝遠看向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獨屬於學生的單純和羞怯。
“你等下有沒有事?”
安然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對方一番,心想,既然臉已經丟出去了,包養已成既定事實,那就得好好利用。
安然探出舌尖潤了潤唇,心一橫,試探著問:“要不要……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裡?”
“去……”
安然眼睛眯起來。顯露出幾分精明:“當我的模特。”
於是,建立不健全關係的第一天,安大人就帶著遠小朋友,一起去到了著名的特洛卡代羅花園。
安然其實並不適合新聞。
做最基本的采訪,列問題總能跑偏九萬裡,寫又寫不出生動的報道,經常畫皮無骨肉,但與之相對的簡訊又會一堆廢話。
大學畢業歸來,仍然是半桶水。
但好在他對鏡頭能有自己獨特的把控。
或者說,他對於“美”有自己獨特的觸覺。
他也很喜歡攝影的感覺,拆解、轉寫、記錄一切細小的美好,給他貧瘠的生活融入趣味。
哪怕那日天公不做美,他們剛到就下起了雨。
安然也能在避雨時,隔著窗戶的水霧,抓拍了一張名為“謝遠”的油畫。
這張“油畫”後來被他珍藏在不同的地方,證件夾、手機相冊、電腦硬盤、網盤、抽屜……在他們家的任意地方。
不會被另一人發現,但隻要安然想看,隨時都可以查看,隨時都可以對著照片裡的人傻笑。
“原來你還會玩相機?”湯飛文有點意外,“沒見你拿出來過。”
倒是偶爾會拿著手機亂拍一些奇怪的角落,但拍完也從來沒見安然發出來溜一溜。
“舊的……早就拿去二手市場賣掉了,”安然望著前頭,定定地回答道,“新的,買不起,沒那個閒錢。”
畢竟攝影這玩意,光是入個門檻,價格就不低。要是有點追求,那更是燒錢得嚇人,不是現在的安然有資格去玩的。
所以這個愛好,他早就戒掉了。
“行吧,所以你差不多就是花了不到四千,給自己找了個月租的模特?”
湯飛文仔細算了算:“貌似也沒有虧吧。”
豈止是沒虧。安然垂眸,扯出一個略顯茫然的笑。
“說起來,你不是說隻是旅居嗎……那你是隻養了一個月?”湯飛文手指敲在水杯麵上,疑惑道,“看起來不像啊。”
“是不止一個月。那會戀愛腦長出來了,一留就留了一年……還是兩年來著?唔,忽然算不清了。”
“那後來呢?”
“後來……”安然將杯中的酒飲儘,“我棄養了啊。”
連同那張“油畫”一起,將所有的東西丟下,一個人逃走。
“回國,然後在這裡,懷念曾經。”
“你居然還是個渣男?”湯飛文評價道。
“什麼渣男?我們就是……和平分手。”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兩聲,笑聲中卻未能染上哪怕一絲一毫的喜意,反倒顯得落寞。
他不打自招道:“好吧,也不太和平。”
“但那也是明確地我說‘分手’,他說‘好’的,一個賽一個痛快,”
安然說著,越發覺得困倦,彎身將腦袋埋進臂彎裡,悶悶道:“誰都沒有渣……”
“行。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你把人給甩了,現在人成你老板的關係戶,你會不會被針對?還是說……你又想辭職跑路了?”
湯飛文說著話,一轉頭,才發現安然已經合上了眼,人趴在桌上,呼吸均勻地吞吐著,看上去格外疲憊。
這段時間他睡得實在太少了,一點兒酒精的催化,就能給他按下休眠鍵。
湯飛文雖然不想打擾他,但就這樣睡在酒吧裡也不像回事。
他刷著手機等了會,眼見著時間差不多,才想著把人給搖起來,車回家去。
“謝遠……”
安然小聲囈語了一句,湯飛文沒能聽清,問:“你說什麼?”
“你再……”安然非常乖巧地拔高了聲量,但話說得卻越發黏糊,簡直像在撒嬌,“多陪我一會嘛……”
湯飛文歎了口氣,正想伸手去夠安然的胳膊,卻突然被一個看著眼生的人給擋住了動作。
“你是誰?”
傅修遠手壓在桌麵,強硬地將安然阻隔在自己身後,滿是敵意地看向湯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