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春華寺已經大雪封山。
今日是小侯爺的周年,春華一早便拿了鬥篷候在門外,春華用過齋飯,告過長輩,便穿了素衣登車前來。
青山寺不同於京城中的寺廟,是個冷清的所在。這裡的香火錢並不旺盛,幽幽南山,隻有尋常幾個貴族在這裡供奉海燈。
剛過轉角,卻看見曾經的香爐旁,卻有個老和尚在擺攤算命。
那老和尚看著慈祥,用著蹩腳的京城話道,“神仙下凡,不靈不要錢。”
大晉對鬼神之說向來尊崇,皇上尊崇佛道,廣納廟宇,天下百姓也莫不效仿。
普通人家生計不成,也有忍痛把兒子送到廟裡好歹混一口飯吃的。在京中幾年,她已經看慣了多少江湖術士。
就在夫君生病的那幾年,府裡陸續進來了過各門各派的大師,殺雞的,宰羊的,噴狗血的,畫符咒的。甚至外地僧人特意混到京城來行騙的。
她掠過一眼,自爬上不提。
那老和尚卻看出她心中所想,借口道,“你命犯華蓋,三年內喪事連連。”
她嗤笑了一下,似乎是聽到了極為好笑的事情“沒什麼好稀奇的,我命數坎坷,這在京城中都傳了個遍。拿這個當引子,你還嫩點。”
“要不要說我孤鸞宿寡,命犯華蓋,生活坎坷,但是再請上你這做道場,辦法事,請上五兩銀子的一道符,就能從此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大師被他看穿,倒也不慌,點頭微笑道,“我這價格不貴,隻要二兩銀子。”
秋娘向前走去,皮笑肉不笑說道,“那你再算算,我還有什麼?”
那和尚拿起麵前的佛珠掐手算道,“施主前半生坎坷,然則時過境遷,命裡有貴人相助,從此夫妻和睦,子嗣緣分不錯,命中二子一女的緣分。而且”
還沒等他說完,秋娘就打斷了他,沉聲道,“我是個寡婦,無子無女。”
聽聞此言,旁邊兩個丫鬟也是忍俊不禁。
那和尚自覺說錯了話,撓撓自己光禿禿的頭,回圓道,“貴人息怒,我這是因卦象而動,卦象有什麼我就說什麼。”
“這上麵天圓地方四時八柱,也就從我給你算命這刻起,您的命數就改了,從此生活順遂,一生平安,”
“而且嘛?”他壓低了聲音,賣關子說道,“這卦象顯示紅鸞星動,最遲三天,再遇情郎。”
秋娘不待他囉嗦,催促著轎子趕快前行。
卻聽那和尚追在後麵,大喊道,“貴人,貴人我的卦錢。”
她接過丫鬟的錢袋,從裡拿出了一錠十兩的銀錠,放在手裡仔細摩擦。
銀子在陽光下閃著精光,放出耀眼的光芒。給一旁的紫雁都看的眼饞,真是便宜了這江湖騙子。
那和尚兩眼放精光,就要來接夫人的賞。
可惜秋娘隻是拿在手裡摸了摸,就又把那銀子放回袋裡。
她沿著袋子邊 ,一路摸下去,終於摸到了一個銅板。雙手用力,一聲清脆的響聲,那銅錢被從中間而掰開。
秋娘拿了一半,沿著空氣三百六十度轉角撇到那和尚的麵前。
“拿著,你的卦錢。”
那和尚氣的胡須倒翹,一麵住著拐杖,一麵下山道,“寡婦有喜嘍。”
紅鸞星動,寡婦有喜?
她搖搖頭,可笑現在騙人的把戲越來越不敬業了。
收斂了心思,她扶著丫鬟的手,一步步登山。這裡的寺廟眾人已經候在門口。
佛前青煙嫋嫋,寶相莊嚴威力不邊,金剛怒目無怒自威。
她雙手合十,跪在佛前呢喃祈禱。
西北的殺戮反複無常。放肆嘶鳴的戰馬和兵戈的碰撞似乎還在眼前。父親在邊疆犧牲,曾經英勇的將軍變成了戰敗的罪人。
臨終之際,他將自己的女兒托付到京師。她是個孤女,奔著嫁人而來。可是新婦喪夫,流言為止,孤鸞宿寡的名聲早就傳了個遍。
她曾是是邊疆最耀眼的明珠,殺人放火不信因果。如今不過短短幾年,就已經成為釋迦牟尼弟子。
她跪在佛前呢喃祈禱。
三跪長生天,保佑我今後生活無災無恙。
她念的虔誠,想的仔細。就連一旁的春杏也跪在旁邊,想起昔日無所畏懼的主子,心裡也是微微一歎。
這裡本是極其清幽安靜所在地,主持一早知道有貴婦前來上香,早就隔絕了塵世之人。
她點上三炷香,又添了些油錢,在佛前供奉上缸大的海燈。隨後變隨著寺廟眾人簇擁著出場,
風吹帷幕動,飄渺的輕紗中似有黑影晃動,她腳步停下,頓了一頓。身後眾人也隨著她停下
她眉目中已經沒有了慈悲,多了些金剛怒目的淩厲。
她望著那道黑影,厲聲問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