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語 挑開那家新開店送……(1 / 2)

撞世 年售 5371 字 2024-03-30

挑開那家新開店送來的外賣,調轉勺柄起好一罐鱈魚罐頭——這個時間草叢裡的路燈已經全亮了,隔著星星點點的綠化,和一條漆黑的柏油路,能看到對麵小區便利店裡微胖的老板娘捧著泡麵桶,正盯著不知哪一部劇看,手裡的叉子掉了也毫無察覺。

韓信嘩啦啦拽著繩子降下窗簾,把彆人家的燈火通明徹底隔絕在餐桌之外,他懶洋洋地往粥裡撥罐頭,卻意外捕捉到了某人可憐兮兮的目光。

“我也想吃魚。”

韓信揚起頭瞥了劉邦碗裡一眼:“你不是有嗎?”

對方一聽,故意用筷子猛戳外賣的配料盒,咬起榨菜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仿佛眼前那麼大一條魚隻是空氣,或擺在邊緣的裝飾,而唯有榨菜是可食用的。

“……”

劉邦把領帶壓在胸口,以免染上醬汁,忽然就歎了口氣:“其實頗想嘗嘗當年菜的鮮味,可惜,已經嘗不到嘍。”

韓信笑著問他:“你還記得當年吃食是什麼滋味?”

“自然記得。過了幾年還沒忘,再往後便想忘也忘不了了。”

當年滎陽戰事一度吃緊,軍中事事從簡,沒圈牲畜,也無處農耕,全靠著蕭何從後方運來的糧草過活。最多是種了一點蔬菜,或偶爾派士卒出去一趟,打幾十斤魚回來。

鮮魚大多是整條醃了,送到各營去分,留幾條最為肥美的,正合漢王擺宴時要用。那日端上來的魚都分兩碗裝著,一碗單獨盛著魚子,已拿鹽醃過;另一碗則是一整條烤魚,剖開魚肚的那一麵翻過去,碼上兩排蘿卜,上麵還有蔥花鋪開點綴。

主座上是空的——劉邦捧著酒爵,就在韓信座位邊上和人拚酒。周勃、曹參這些沛縣舊部在他手下素來散漫,有人喝高了便大聲問他,說既是為大將軍平定魏國設下的慶功宴,給將軍敬的酒卻全讓大王你擋了,是何道理!

劉邦一臉嫌棄地把人攆回去:“大將軍是什麼身份,豈能跟你喝酒?我是漢王,他隻同我一個人喝酒!”

另一頭周勃跳出來,橫在劉邦與眾人之間,打趣道:“要我說,大家酒興也彆太高了,大將軍自魏地回來,還沒好好歇過一晚。至於咱們季兄……估計薄姬正在賬裡等著他呢,他哪有興致在這推杯換盞,是吧!”

眾人一陣哄笑,嚷嚷著要再喝最後一杯,誰知劉邦突然臉色一沉,把手中酒爵摔了,大聲喝道:“不飲了!楚霸王就在不遠處虎視眈眈,我與大將軍探討了數個日夜如何製敵,你們卻有閒工夫打聽軍中多了幾個美人。告訴你們,老子現在沒空想美人,都散了,散了!”

眾將便一陣囁嚅,互相瞅瞅,先後都起身告了退,擠出大帳時還不住埋怨著彼此,說誰誰怎麼又惹了大王不快,這下誰也不討好。韓信方從忍笑中抬起頭,溫聲勸道:“周勃將軍是喝多了。”

“這群人,隻知道給我添堵,一旦遇上大事,哪個及你一半?”劉邦扶起酒爵,氣呼呼地搶過韓信未來得及動的醃魚子,邊吃邊委屈,“空喝了滿肚子的酒,快餓死老子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過往當中,靜默間,幾根榨菜被熱氣蒸得發軟,罐頭的濃汁在白粥上方蓋了一層油花,韓信低頭抿了口粥,突然好奇道:“說起來,當年你把我捧得像神,不會隻是為了收買我吧?”

單元樓裡一陣陰風竄過,激得劉邦牙齒猛地打顫。他想起韓信方才懷疑的目光,突然覺得頂著寒風去值夜班這種事都沒什麼好憤憤的了。

“和眾人講我有多用兵如神,在人前與我親密無間,不會隻是為了拉攏我,順便表現一下自己有多惜才吧?”

他一邊鎖上門一邊想,可能解衣推食等等是作秀,但我發誓,那時對我家將軍的讚美都是真情實意的啊!

如此邊想邊走,狠狠在樓道鎖上擰了兩把,卻手滑沒能擰開,劉邦扭頭瞥見幾排郵箱正泛著冷光的鐵片,忍不住一腳泄憤在單元門上。

為什麼明知道沒有人會看,這幫人還是每天往裡麵丟數不清的宣傳單和小廣告!

韓信上夜班的時間比劉邦晚了兩個多小時,十點多的街道已然很靜,也有些冷。車窗外一對小情侶提著夜宵從便利店走出,兩人嬉鬨著,在寒風中齊齊裹緊外衣,朝著小區大門的方向一路狂奔。

韓信輕笑一聲,打開暖風調到小檔,緩緩發動車子。

幾個月過去,韓信逐漸融洽了兩個身份的記憶,也接受了命運的安排。無數次他對著鏡子,看著這副與前世的自己無比相似,甚至可以說幾近相同的麵容,都懷疑如今的一切,是上天很早以前便安排好的。

邢一信已經沿著既定的生死走完了一生,而命運讓自己重生,也接替了他的身份——畢竟他周圍的人也不可能去接受,自己熟悉的某個人其實已經死了,且另有他人借屍還魂。

進門的左手邊是私人儲物櫃,右手邊則是一排排郵箱。韓信把單肩包塞到櫃子深處,正要關門時,習慣性地掃了一眼自己郵箱的方向,發現這個向來隻接收小廣告的鐵櫃,竟破天荒地上了鎖。

自己沒有網購,他輕皺著眉頭走上前,緩緩轉過三位密碼。

門鎖“哢噠”一聲彈開,韓信用食指勾住鐵片,郵箱裡躺著的一枚包裹便映入他視線。

這是枚私人包裹,發件人處畫著一個顏表情,左眼是個×,右眼是個中心有黑點的圓,嘴巴則是最常見的那種倒三角。

這幾個圖形不適合組成顏表情,韓信心想,給人感覺有個不懷好意的怪物,正躲在角落裡窺視著什麼人。

離《夜伴書語》直播還有一會,韓信就站在櫃子前拆了包裹,取出來一個普普通通的木盒,再拆開,裡麵霍然露出一張草草繪成的畫。

那是被丟在地上的半支竹子,深色的碎片鋪了滿紙,幸存的這一半斷口對著紙麵,無聲地向外流淌著墨綠色的汁液,就如人受了傷會流血一樣。

韓信愣了幾秒,而後疑惑地把畫扣回木盒,連著外麵的包裹一齊塞進背包。

值班一整夜的人在白天很容易睡著,然而事實證明,值班一整夜後依舊滿腦子黃色廢料的人,並不一定睡得著。

“我不看你睡不著,一閉眼又看不見你了。”

韓信聽到某人不知是自創還是學來的土味情話,被雷得瘋起雞皮疙瘩。他幽幽看了劉邦一眼,用我很認真,保證不騙你的語氣道:“你要是再不睡,可能就永遠也看不見我了。”

劉邦聞言,立刻將一雙眼閉得死死。

幾秒種後,他突然又睜開眼:“誒,你昨晚直播怎麼樣?”

韓信本能地脫口而出:“一切照舊,沒什麼不好。”

劉邦聽後,幾乎看不見幅度地點點頭,半張臉埋進柔軟的枕頭,總算有略顯細密的呼嚕聲隱隱傳出來。韓信一抬頭便望見這一幕,他以目光撫過這人疲憊的麵容,想了想,把有關畫的事情咽了回去。

下午2點,韓信卻毫無征兆地從稿子間抬起頭,一把抓起門口的車鑰匙,提前工作數個小時趕到了電台。然而就像惡作劇一般,自己那隻本該隻吸引廣告的郵箱,已經再一次上了鎖。他乾脆抱著兩枚郵包,找到最近的麥當勞點上一份小吃,便窩在卡座裡,開始研究這兩幅截然不同,卻同樣詭異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