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叫我……”下屬感到涼嗖嗖的,於是小心翼翼開口。
“萬惡的東方人!”母神一拳打在茶幾上,桌上的幾袋零食晃了晃,“一會給我打個電話。”
“額……理由是……”
“你看不出來嗎!”
“誒?”
“窗框子都讓他倆拽走了!你不覺得冷嗎!打電話讓他賠啊!”母神指著大開的窗戶,冷風呼啦啦往裡灌,“凍死老娘了。”
“是……是!我這就去。”下屬慌慌張張跑出去了
等下屬出門,母神在沙發邊坐下,一臉惆悵地看著桌上打開的信封。
……早知道那天就不跟那幾個吵吵鬨鬨的家夥出去喝酒了。
在雲上地的主君接起電話:“喂?是你啊?現在反悔可是……啊?窗戶?什麼窗戶?我有扯過你窗戶嗎……啊……”
看見主君那複雜的眼神,塵很尷尬地卷起了尾巴:“我不小心……”
“不是,窗戶呢。”
塵一抬身子,主君才看見他坐在身下的東西,尾巴還纏在窗戶把手上。
主君豎起大拇指:“六。”
……安,回轉閣的收獲員,五星級全勤員工,除了加班就是出差的大冤種,一天到晚三輥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罐子。
“工作服。”他把一件黑色風衣丟給塵。
“喂!工作是什麼你不介紹一下嗎?”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天氣預報說,有雨。
翻卷的烏雲和城市半明半暗的建築一塊攔住了天,廣告牌上訕笑的臉和牌下匆匆的行人仿佛屬於兩個互不相乾的世界,而這兩個世界一同映在曲麵的玻璃上,搖晃扭曲,發出叮叮的輕碰聲。
安走在馬路邊,手上一串拴在繩子上的玻璃瓶像一個笨重的風鈴,他另一隻手拽著一個拖油瓶——裹在那件有些過長的風衣裡的塵踢踏著下擺,很努力地跟上前麵默不作聲的打工仔。
沾滿塵土的道邊樹垂下灰綠色的葉子,偶有幾個行人經過樹下,塵慌慌張張地躲閃,被安一把拽住。
那幾人安然無恙地穿過他們的身體,安看向腦袋上貓耳都要被嚇沒的塵,嘖了一聲:“他們看不見你的,把這個拿著。”
遞出去的玻璃瓶沒人接,塵偏過腦袋:“母神說過了,我見不得光。”
安很清楚地看見塵泛紅的嘴角很明白地往下墜了一下,而那係在他脖子上薄薄的黑布就像一個笑話。
待空氣裡暗伏的尾氣被冰冷而苦澀的藥水味取代時,安才停下了腳步,把手伸進懷裡,抽出柄銀色獵刀。
密密麻麻的藤蔓一分一寸地纏上金屬支架,攀附雪白的床單,半枯的枝葉遮住床上經絡青紫還紮著輸液管的手臂,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襯得那藤蔓頹唐而萎焉,與之相對的卻是一朵怒放的薔薇,在那蒼白的枕頭和同樣蒼白的臉頰邊開得熱烈飽滿,
整間房裡唯一的亮色。
塵半蹲下去,撥開交錯的枝蔓看了眼床位的資料板,而後忽略幾個在床邊忙活的護士,托起那朵濕潤切柔嫩的玫瑰,再看向門口——百無聊賴的塵正倚著門框,失望地看著一位護士毫無阻礙地穿過他伸出的小腿。
“瓶子,”安招呼他,“小貓。”
塵回頭看他,眼神像是看著他在大馬路上裸奔。
安很精準地接住朝他丟來的玻璃瓶,完全忽視了“小貓”咬得發白的嘴唇和微微發紅的鼻尖:“看好,下一次你來。”
安俯下身,托起那朵豔麗的花,左手反握住獵刀柄,隻一拉,薔薇就輕輕巧巧落入瓶中。
花脫離枝條那一刻,整張床上的葉片和枝條都劇烈抖動起來,飛快地脫水蜷曲,不一會枯萎的黃葉沙沙落下,在地板上風化破碎,床邊的儀器也悲泣般開始滴滴作響,幾名護士小跑進病房,在一片匆亂裡安看向儀器閃動的屏幕,那條波瀾不驚的紅色線條宣告著一個既定的結局。
他低下頭,在那蒼白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晚安。”
“就這麼簡單嗎?”塵走到他身邊,懷裡抱著剩下的瓶子,“那我做完就可以回去了是吧。”
安盯著手上裝著花的罐子,沒有看他:“樓上,三十五號床,口袋裡麵有你要用的東西,彆劃到自己。”
塵放下手裡的瓶子,整個人從腳跟到頭發尖兒都充斥著不滿,那頭發跟打完氣似的,在充斥著病床轆轆的滾輪聲裡搖曳,看起來像叢倔強的火苗。
目送塵走遠的安回過頭,那雙眼放在病房裡空出來的突兀的位置,淺淺鞠了一躬。
窗外,雨聲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