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顏玉做了個噩夢。
夢裡下著瓢潑大雨,他愣愣地站在漆黑一片的巷子裡,全身都動彈不得。沒過多久,一個跌跌撞撞奔跑的身影映入眼簾,那是個渾身沾滿血跡的男人,絕望的尖叫聲、刺目的鮮血、想逃卻逃脫不了的恐懼……顏玉忽然一陣恍惚,仿佛這個正絕望地奔逃的男人就是他自己。
終於,男人體力不支倒地,身後的雨衣人抬手,一刀接一刀地刺穿男人的胸口,男人尖叫著、呼喊著,卻隻能徒勞地接受自己即將死亡的命運。
大雨還在下,帶著血光的匕首戳刺男人的身體,手法嫻熟,沒有任何遲疑。
死去的男人並沒有閉上眼睛,他的瞳孔張得很大,直勾勾地盯著顏玉的臉。
忽然,雨衣人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緩慢地扭過臉來看向顏玉。一張沾了血跡的小醜麵具覆在雨衣人臉上,朝顏玉咧開嘴,露出一個詭異的笑來。
顏玉再也忍受不了,控住不住地叫出聲。他終於從噩夢中掙脫,大口喘著粗氣,隻覺得手腳發涼。
窗外雷雨交加,大風震得玻璃“哐哐”作響——和發生命案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樣的鬼天氣。
原來是又下大雨了,怪不得自己會做這樣的夢。顏玉抬手一摸額頭,摸到了一層冷汗。一場噩夢把他嚇得出了一身汗,顏玉想爬起來衝個澡,又擔心吵到旁邊房間睡覺的餘音,隻好作罷。
說來也怪,這場噩夢倒是給了他一些創作的靈感。顏玉翻身爬起來,拿起畫筆,三兩下就畫出了夢裡那個雨衣人的輪廓。
誰知他這一畫竟不可收拾,直到天色漸白,他還在畫紙上塗抹顏料——黑洞洞的巷道,死狀可怖的屍體,鮮紅的血液,以及那個戴著麵具的雨衣人。
回想起電視廣播中提到的“凶手是女性”,他沉思了一會,又在雨衣人的麵具下方添了幾縷長發。
至此,一場殘忍的凶殺案現場就在他的畫紙上活了過來。
顏玉正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作品,忽地捕捉到開門的聲響——是隔壁的餘音醒了。他趕忙拉開門,叫住了正往衛生間走的餘音。
“要不要看看我的畫?我畫了一整晚,絕對夠刺激!”
在看到那幅畫的刹那,餘音臉上好像閃過了一絲怪異的神情——但顏玉完全沒有在意,他正誌得意滿地講解自己的畫作:
“這是我還原的那晚凶殺案的場景,雖然有點血腥,但我認為當時的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那個雨衣人……”
餘音“噗嗤”一聲笑了:
“雨衣人是誰?”
“就是殺人犯啊,你說的那個殺手。她不是穿著雨衣雨靴嗎,我就簡稱她為雨衣人好了。
“嗯……我不太理解,”餘音有點困惑,他指著雨衣人臉上的麵具,問顏玉,“你為什麼要給他畫上半哭半笑的小醜麵具?”難道他長得很像小醜嗎?
顏玉被問住了,隻能胡亂找了個理由:
“這種小醜麵具看起來比較嚇人一點嘛,我就是用它……呃,渲染一下恐怖的氣氛。”
餘音挑眉笑起來:
“嗯,是挺恐怖的。”
“什麼嘛,你完全沒有被嚇到啊,”顏玉一直觀察著餘音的表情,他有點喪氣,“感覺你對這場凶殺案完全沒在怕的。”
“為什麼要害怕?”餘音的語氣很淡漠,“隻是死了一個人而已。”
顏玉怔怔地看著餘音,隱約察覺到了些古怪:
“餘音,你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什麼內情?
餘音卻淡淡一笑,語氣輕鬆地轉移話題:
“你昨晚沒怎麼睡吧?不如你先休息一會,我去買早餐好了。”
顏玉忙道:
“噢,好啊,麻煩你了……”
餘音衝他擺了擺手,邁著輕緩的步子下樓去了。
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顏玉敲了敲額頭,怎麼突然疑神疑鬼的?
早餐依舊是熱氣騰騰的豆漿和肉夾饃,顏玉一邊吃著飯,一邊偷眼瞧坐在他對麵的餘音——今天餘音把長發紮起來了,陽光停留在他的眼睫上,藍色的眸子裡像一汪平靜無瀾的湖水。
顏玉不由得看呆了,還是餘音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他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又沒有禮貌地盯著人家看個沒完了。
“呃……”
“你……”
兩人同時開口,餘音笑起來:
“你先說吧。”
“那個,我……呃……”顏玉費力地咽下一口飯,問道,“餘音,我能不能邀請你……做我的模特?”
“做你的模特?”餘音答應得很爽快,“沒問題。”
“真、真的嗎?”
說不驚喜是不可能的,畢竟顏玉提出這個邀請的時候自己心裡也沒底。他都做好被拒絕的打算了,聽到餘音肯定的答複後,他受寵若驚般地雙手合十,認真說道:
“謝謝謝謝!我一定會好好畫你的!”
餘音好像永遠都是沉靜的、對任何事都遊刃有餘的,但到了顏玉要畫畫的時候,他卻肉眼可見地有點無措:
“我該擺出什麼姿勢?坐著,還是躺著?衣服呢,要脫掉嗎?”
顏玉的臉“轟”一聲紅透了,他趕忙說:
“不用、不用脫衣服!你這樣坐著就挺好……”
“就這樣坐在沙發上嗎?”
“嗯,可以。”
年關將近,連陽光都帶著著涼意,光線透過陽台的玻璃門傾瀉在餘音肩上,他放鬆地倚在沙發靠墊裡,膝上擺著一本攤開的書,恬靜美好的模樣,讓顏玉想到了流落凡間的仙子。
顏玉的手輕輕地顫抖,筆尖在畫紙上溫柔又細致地描線。為了不驚擾眼前這幅景象,縱使有萬般讚美之詞,顏玉也儘力遏製住了開口講話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