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音大概真的是上天派來拯救他的神明,滯塞已久的靈感,終於在此刻傾瀉出來,自他的筆尖源源不斷地流淌到畫紙上。
不知畫了多久,畫像才基本完工。顏玉輕籲了一口氣,揉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好久沒有畫得如此暢快淋漓,他的興奮勁遲遲沒有褪去,直到從畫布上抬眼望向餘音,才發現他的模特不知何時睡著了。
許多藝術家終其一生,都在尋找一位能帶給自己無限靈感的繆斯——顏玉自知沒有做藝術家的天賦,可上天卻將餘音送到了他的身邊。
他輕手輕腳地放下畫筆,起身回臥室拿了一條毯子。原本他打算在不驚醒餘音的情況下,將毯子蓋在餘音身上,誰知他剛剛俯下身去,餘音就猶如預見般睜開了眼睛。
視線交彙的瞬間,顏玉的心臟忽然猛烈地跳動起來。他的眼神從餘音惑人的眼睛下移,從他高挺的鼻子,漸漸落到嫣紅的嘴唇上。
“顏玉,”那兩瓣紅唇輕輕開合,餘音溫聲細語地說道,“你再這樣盯著我的臉看,我就要誤會你打算親我了。”
“!”顏玉慌忙直起身,抓著毯子不知所措,
“對、對不起!我看你睡著了,就想……”
“就想怎樣?”餘音揶揄道。
“想……想給你蓋條毯子,”顏玉徹底紅成了一隻煮熟的蝦,他笨拙地把毯子搭在餘音腿上,手腳極不協調地走開兩步,又轉過頭道歉,“真的對不起!”
“乾嘛老是道歉?我有這麼嚇人嗎?”餘音覺得他有趣極了,開玩笑般地說,“顏玉,你看看我。”
顏玉的眼神躲閃,說什麼也不肯直視他。
“那個,我快畫完了,你可以不用擺姿勢了……”
“顏玉,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我我先回房間了,下午、下午還要去上晚班……”
“你在胡說些什麼?連午飯時間都沒到呢,你就要去上晚班了?”餘音好像是逗弄他逗上癮了,還在喊,“顏玉,你轉過臉來嘛!”
顏玉狼狽地卷起畫紙逃回房間:
“對不起!我、我先回去補覺去了……”
餘音笑個不停:
“喂!你好歹讓我看一眼你的畫呀!”
天哪,他剛剛在肖想些什麼?!餘音確實很漂亮,可他齷齪的想法實在是冒犯到彆人了……
顏玉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抓過枕頭捂住眼睛:
這可怎麼辦啊,活了二十年才情竇初開,結果竟然喜歡上了一個同性男人。而且餘音好像是直男吧——
顏玉有點頭疼,他仿佛能夠預見到自己坎坷的情路了。
入夜後的奶茶店向來沒什麼客人,連店長也回家休息了,留下顏玉一個人看店。顏玉樂得清閒,把該刷洗的東西刷洗完後,他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吧台後玩手機。
就在這時,有人推門而入。顏玉忙站起身,一句“歡迎光臨”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男人沙啞的聲音打斷:
“隨便給我做杯喝的。”
客人是個光頭,紋著大花臂,左眼上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模樣。
顏玉笑容有些僵硬:
“大哥,我們這裡有奶茶,也有果茶,您要不看看飲品單?看看喜歡什麼口味……”
男人不耐煩地一擺手:
“來杯果茶,不要太甜的。”
“果茶的話,我們有楊枝甘露、有葡萄果茶……”
他正對著飲品單依次介紹,又被男人粗啞的聲音打斷:
“就要那個什麼楊枝甘露,不用加糖。”
“好的,您掃一下這邊的付款碼,稍等兩分鐘,馬上給您做出來。”
顏玉將飲品打包交給客人後,男人的手機“嗡嗡”地響了起來。男人皺著眉接通了電話,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男人頓時黑了臉,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拎著飲品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店門。
等人走了兩分鐘左右,顏玉查看收款機,才發現剛才那個虎背熊腰、長相凶惡的男人沒有付款,他趕忙追出店門:
“先生,您還沒付款——”
大街上空蕩蕩,哪裡還有男人的影子?
完蛋,明天又該被店長教訓了,顏玉歎氣,覺得自己真是倒黴,說不定自己還要幫男人把錢給墊上。
他愁眉苦臉地坐回去,怏怏不樂地刷了一會手機,覺得實在沒意思,便又趴在吧台上出神。
都這個點了,不知道餘音睡了沒有,如果沒睡,他又會在家裡做什麼呢?是看電視嗎?又或者是看書?
顏玉哀歎一聲,把腦袋埋進臂彎裡,這個班是一分鐘也上不下去了,他現在無比急切地想要見到餘音。
深夜的街道,電路接觸不良的路燈忽明忽暗地閃爍,男人將喝了一半的奶茶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罵罵咧咧地朝著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巷子裡走去。根據電話那邊的要求,拐過兩個彎,前方果然有個穿黑衣的人在等他。
看來這就是與他電話中提到的“接頭人”了。
男人朝黑衣人伸出一隻手:
“兄弟,你有點麵生啊,是新人吧?”
黑衣人並沒有理會他的客套話,他的大半個身影都隱匿在黑暗中,等男人走近了,才發現眼前人穿了一身黑色的雨衣。
奇怪,天又沒下雨,好端端的乾嘛穿著雨衣雨靴?男人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他掉頭想跑,可黑衣人的速度比他更快,鋒利的匕首瞬間就從背後刺中了他的心臟!
男人強忍著劇痛,弓著身子想往巷子外走去,可隨之而來的就是第二刀、第三刀……終於,男人龐大的身軀“噗通”一聲跌倒在地。
黑衣人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等男人撲騰不動了,便照例用擦拭乾淨的匕首在男人臉上刻了個標記。
“你們都該死,”他輕聲呢喃,“我會把你們都送下去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