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瓶才打了不到一半呢,後麵還有兩瓶等著。”
餘音長長地歎了口氣,安靜了許久,突然問顏玉:
“你乾嘛對我這麼好?”
“……啊?”
這倒把顏玉問住了:
“我對你……好嗎?”
“當然好啊,你給我帶早飯,我在沙發上睡著了給我蓋毯子,大半夜的不睡覺帶我來醫院打針……我家裡人都沒有對我這麼好過。”
顏玉又開始結巴了:
“那個、那個……因為我們……呃,我們是室友,我……”
餘音好像輕輕地笑了一下:
“哦,室友?”
顏玉的臉頰開始發燙了:
“不止是室友,你、你還是我的模特……”
餘音窮追不舍:
“還有呢?”
“還有……我好像……喜歡……”
“喂!還有沒有換藥的?”
恰巧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推著“哐當哐當”作響的小推車經過,掩蓋住了顏玉的話音。
在顏玉看不到的地方,餘音的嘴角緩緩地抬了起來。
“傻小孩,我聽到了。”
除夕節這一天,店長指揮著顏玉,把店裡店外打掃了一遍,然後給他放了年假,告訴他年初二再回來上班。
顏玉樂顛顛地跑回家,餘音不出意外地又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見顏玉回來了,有氣無力地衝他招招手。
“餘音,我放假了!”
餘音在醫院打針期間不幸染上了流感,打了足足一個星期的吊瓶,吃東西也沒胃口,整個人硬是被折磨得瘦了一圈。但看見顏玉興高采烈的樣子,他仿佛也被感染了一般,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過年不回家嗎?”
當聽到“回家”兩個字時,顏玉臉上的笑容停滯了兩秒,但他還是故作輕鬆地一笑:
“回不回去,都無所謂的啦。”
見餘音好奇地盯著自己,顏玉將問題拋了回去:
“你呢?要回南方的老家嗎?”
“我父母離婚後又分彆再婚了,”餘音的語氣很平淡,“所以,我沒有家可以回。”
顏玉“啊”了一聲,抱歉道:
“那個……對不起啊。”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我不該提起這種事……”顏玉有些泄氣地往沙發上一坐,說,“好吧,其實我也沒有家可以回了。”
聞言,餘音稍稍把身子坐直了些,拿過一旁的抱枕抱住,適時地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來。
“我爸媽也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我跟著我媽過,我姐姐跟著我爸,但我媽媽……她前兩年出車禍走了。”
也許是很久沒有和彆人傾訴過家裡的事情,顏玉的話茬一打開,就有點收不住了,他繼續說道:
“前兩年的時候,我爸還會給我和我媽撫養費,但我媽走了以後,他就幾乎不管我了。姐姐和我不怎麼親近,隻有想起我的時候才會給我一點錢。更倒黴的是,我和媽媽之前住的房子拆遷了,但因為房子在我爸爸名下,拆遷款就全部被他拿走了……”
餘音問:
“你讀的美術專業應該很燒錢吧?你的學費都是哪裡來的?”
“我自己賺的啊,”顏玉聳聳肩,笑容有點苦澀,“總之就是……打各種各樣的工,能賺一點是一點嘍。”
眼見這個話題是聊不下去了,餘音趕緊提議:
“既然咱們兩個都沒家可歸,不如就一起湊合著把年過了?”
顏玉磕巴了一下:
“就、就在這裡過年嗎?”
“對啊,”餘音站起身來,提議道,“剛好冰箱裡的食材不夠了,咱們去超市采購去!”
說乾就乾,顏玉騎上自行車,載著餘音,一路晃晃悠悠地騎到了附近最大的購物中心。
“先來看看生鮮區……雞翅怎麼樣?我可以給你做可樂雞翅……再來點雞胸肉,晚上做沙拉吃……”
看著餘音如魚得水地推著小推車穿梭在各個貨架間,顏玉心裡突然生出了一種類似“過日子”的錯覺。
如果是和餘音一起過日子的話,好像也不錯?他看著餘音的背影,默默地想。餘音長得漂亮,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性格還和他合得來,最重要的是,每次看到餘音的時候,自己總是會控製不住地開心……
“顏玉!你站在那裡什麼呢!快過來幫我把那上麵的味精拿下來!”餘音叉著腰,仰頭看著貨架皺眉,“真是的,偏偏把最便宜的放在正常人都夠不到的地方……”
餘音就連碎碎念抱怨的模樣也是好看的。顏玉偷偷笑起來,走過去踮起腳尖才勉強拿到了餘音要的味精牌子。
“超市這麼大,你可千萬跟緊我,彆走丟了,”餘音一邊說著話,一邊還在彎著身子仔細挑選醬油的品類,等了一會兒,沒聽到身後顏玉的動靜,他又回過頭去,“你聽到沒……顏玉,你又傻樂什麼?”
顏玉被他看得臉紅心跳,連連擺手:
“沒、沒什麼,我想到了一個開心的事……”
“開心的事?”餘音挑起一邊眉毛,半信半疑道,“說來聽聽?”
顏玉捂緊了嘴:
“秘密。”
“切,不說算了,我還不想聽呢……”餘音也沒真的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推著小推車朝蔬菜瓜果區衝去了,“都彆擠!喂,大媽,給我留兩根蘿卜!顏玉,趕緊過來幫我!”
“好嘞,來了!”
和你在一起,就是最開心的事啊——不過,這種話顏玉隻敢在心裡偷偷地想。
餘音好像……還不清楚自己對他抱有怎樣的心思,最好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為好。
這麼一想,顏玉又生出幾分難過來——他心底無法傳達的心意,餘音估計永遠都不會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