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猶豫要不要選配波爾多紅內飾時,老管家焦急地打來電話,說陸廣平暈倒進了醫院。
原來陸廣平的心臟一直不太好,上了年紀後更是如此。偏偏昨晚還多喝了酒,早上又和兒子吵了一架急火攻心。方才下樓梯的時候,頭一暈便摔倒了。
還好管家及時將他送來醫院,目前沒有生命危險。隻是仍然昏迷不醒,醫生也說不準要多久。
陸凜川打量著病床上躺著的,他的親生父親,可內心竟泛不起一絲波瀾。
自己可真是冷血。陸凜川不禁在心中笑罵道。
再抬頭瞥一眼陸柏溫,那張永遠鎮定自若的臉上,同樣看不出一絲難過或自責的情緒。
他甚至不曾責怪管家一句照顧不周,隻是機械地簽了字辦好手續,讓管家將陸廣平在醫院的東西備好。
如果說自己隻是一個剛與陸廣平相見的私生子,那陸柏溫可是他養了二十多年的親兒子,竟然也能毫無觸動?
陸凜川不禁在心中感歎一句佩服,原來真正冷血的另有其人。
陸家果然沒什麼好東西。陸凜川腦中莫名其妙地又浮現出這句話,竟忍不住嗤笑出了聲。
病房內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陸凜川收斂了複雜的內心活動,一秒披上乖巧的皮。
陸柏溫的目光垂下,打量著他手上林林總總的購物袋,“哪兒來的錢?”
陸凜川轉頭望向床上的人,“爸爸給的。”
他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驕傲和挑釁,那神情仿佛在說:你攔得住不給我股份,還管得了他給我錢?
陸柏溫幾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毛,不可置否地點點頭。
陸凜川覺得自己總算在這個倒黴哥哥麵前扳回一局,頓感揚眉吐氣。
從醫院出來,陸凜川直奔4S店,去完成他未竟的心願。
本來他還覺得不太好,畢竟老頭子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自己卻出來買車。
但瞧著他那沒良心的大哥開著卡宴瀟灑離去,不帶走一片雲彩,頓覺自己可真是良善過了頭。
於是本就不多的那點顧慮更是煙消雲散。
陸凜川乾淨利落地完成了選配,痛痛快快地甩出了卡,在貴賓座上優雅地抽起了雪茄。
本來他覺得波爾多紅的內飾有些豔俗,和啞灰的車身不夠搭,和他自身低調內斂的氣質也不相符。
但無所謂,他還是選了。因為和他此刻的心情特彆搭,就是那種熱烈而張揚,奔放而自由,那是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是如坐雲端的尊貴和高傲……
“先生,您的這張卡被凍結了。”銷售顧問的聲音將陸凜川從雲端拽回現實。
陸凜川強顏歡笑維持著表麵的優雅,以掩飾內心的尷尬,勉強走出了4S店——他這輩子的臉都要在這裡丟儘了。
他腦海中閃過陸柏溫離開病房前意味深長的笑,於是死死地攥緊了拳頭。
但陸凜川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拿他怎麼辦。尤其陸廣平倒下後,陸家更是陸柏溫隻手遮天,寄人籬下的生活更不好過了。
隻能先隱忍,再伺機而動。那話怎麼說的,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陸凜川安慰完自己,轉身搜索到了一家A城著名的gay吧。
提車的錢暫時沒有,去喝兩杯倒是消費得起的,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碰上喜歡的,共度春宵。
陸凜川從初中開始就發覺了自己的性取向,對方是他當時的好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後來陸凜川向他表白,換來了一句“真惡心”,和一個清脆的巴掌,代價是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再後來,陸凜川刻意與人保持著距離,再也沒交過什麼朋友,遑論男朋友。他認為任何親密關係都是虛無縹緲的,親情、愛情、友情,給不了他任何的安全感,隨時都會崩塌破裂。
唯有縱情時的痛苦和歡愉是真實存在的。此刻,他的生命才是鮮活的、跳動的。
無論對方是誰,它就在那兒,不增不減。
gay吧裡的人們隱去了身份地位,在這裡,陸凜川光憑優越的外形和優雅的氣質就足以吸引許多人投懷送抱,他可以輕易獲得自己想要的。
沒人知道他是個卑劣的私生子,是無人垂憐的孤家寡人。在這裡,他就是眾人擁簇的至高無上的國王。
當然,他並非來者不拒,也有自己的一套準則。
首先對方要長得好看。看得順眼是深入交流的基石。他尤為偏愛年輕漂亮、浪一點兒的小男孩,因為他們玩得開也玩得起,不會有甩不掉的煩惱。
並且,他從不和人保持長期的關係,以避免產生戀愛的錯覺。
幸運的是,陸凜川今天剛坐到卡座上,對麵的男孩便衝他拋媚眼,正是他喜歡的長相。
陸凜川回以微笑,男孩見狀更是大膽,直接端著酒杯過來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哥,今晚一個人嗎?”
男孩穿著緊身褲和尺寸偏小的半透明襯衫,恰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腰,盈盈一握。
陸凜川心中一笑,真是夠浪。
於是伸手撫上他的腰,刻意壓低了聲音靠在他耳畔,“你說呢?”
男孩忍不住小腰一顫,紅潤的嘴唇含了口酒,泛著水光,便要向陸凜川唇邊靠。
氣氛一時曖昧到了極點,陸凜川卻在關鍵時刻偏過頭,接著在男孩錯愕的目光中紳士一笑,“抱歉,我不接吻的。”
隻一瞬,陸凜川突然想起方才轉頭時瞥見的畫麵,他覺得某個閃過的身影十分熟悉。